首先,在這群普遍營養不良的孩子中間,黎南洲的個頭實在很高。
他的身板甚至讓這個正休暑假的小學兒童看上去都像個「大孩子」了。而哪怕是在那些十五六歲的少年人中間,黎南洲這個小男孩也并不顯得像個稚氣的跟屁蟲。
福利院的大孩子們很少能在學校表現得太好,通常來說,他們甚至在初中或者更早就模模糊糊地考慮起自己的生計問題,并總能想到辦法各種辦法,讓自己持續得到一些收入。
而這些孩子也基本不在葉老師等人的關注范圍內了。福利院的工作人員當然也希望那些「長成」的孩子生活得更好。
但是這畢竟只是一份領工資的工作,所有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他們必須得把更多感情放在那些還在喝奶、或者斷掉特效藥就要死掉的孩子身上。
所以很多大孩子總是在外邊跑,甚至漸漸不太回到福利院住。而就算大孩子們回來陽光福利院,他們也不會再把自己的注意力、體力投入給這個從小長大的地方,他們長久地考慮著自己不知在何處的票面未來,思考著怎樣脫離這個已經不能養分的地方。
對于像云棠這樣年紀的小孩子們來說,這群「大孩子」是比較陌生的。最多偶爾回來的他們看到漂亮的小云棠會贊嘆兩聲,然后額外多給他一根甜蜜而廉價的波板糖。
在這種情況下,黎南洲就是小孩子們的「老大」了。
在一群臟小孩中,黎南洲會決定誰先洗澡,黎南洲掌管著給小朋友們分積木塊和冰棍棒。黎南洲的脾氣總是很穩定,性格也通常很溫和當他對小云棠表達喜愛時,他會靜靜地坐在床邊看著云棠睡覺。
很奇異,這個同樣年幼且野生野長的高個男孩竟像一個成年男人救助小奶貓那樣謹慎且溫柔地喜歡著小云棠。
他似乎在試圖保護他,而他有時候會用那張棱角還不很分明的面孔看著突然對他發脾氣的云棠笑。
這種如同有底氣的成年人一般從黎南洲身上透出來的穩定感很快吸引了來到新環境還感到茫然的云棠。
最開始他只是對這個又高又壯的小哥哥隨便試探性地賣賣乖,就像他用這種「可愛」從偶爾出現一次的大孩子那里得到更多的糖果。
但是沒過多久都沒有一只搬到新家的小貓應激反應更久從噩夢中醒來的云棠就開始乖乖地在盛夏午后被黎南洲拉到院子里陰涼處的小板凳上,一動不動讓人給他梳頭。
“你的頭發長了。你太熱了,熱出了汗,才會做噩夢。”黎南洲粗黑的手腕上綁著不知從哪尋摸來的皮筋,他正一邊梳攏著手里這把細軟的頭發,一邊低頭瞄著云棠圓圓的頭頂,他專心致志試圖給云棠扎一個小揪揪。
這個在不久之前突然來到黎南洲生活中的小孩子就像一個福利院小孩永遠都不會想象的那種禮物你甚至做夢都不會夢到這樣一個雪白的、漂亮的小東西。可他就是出現了,出現在你努力就能夠擁有的地方。
一顆晶瑩的汗珠這時從云棠光潔的額角析出,順著那張柔嫩的小臉一路撲簌滾落,帶來一陣惱人的癢。板凳上坐著的小孩子抬手就想撓撓。
“別亂動。”小孩子的頭發正是半長不長的時候,讓動手能力挺強的黎南洲也會囿于一些技術上的難度,云棠一動彈、更多的碎發就要從他手掌的邊緣流出,小男孩立刻就出聲制止這種擾亂行動。
黎南洲伸出手去,在小云棠額角上用力抹了一把,有些粗糙的手心立刻就把汗珠流落帶來的那點癢意抹除了,只留下一點無人在意的灰印兒,隨著男孩安撫性拍在小朋友額頭的手擴大范疇。
被人照顧的小云棠這下子就老實極了。
“還有另一邊,也出汗了。”看不見自己腦門被蹭黑的小孩可愛吧唧地告訴靠譜的黎南洲。
感受到另一側的鬢角緊跟著摩挲過來的小手,微微仰著頭的小云棠露出了一個模糊的微笑
寬大的龍床上,昏睡中的貓崽微微伸張了一下他摔傷的手爪,讓一堆圍在床邊的人立刻陷入了新一陣慌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