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都不敢打開看看嗎”黎南洲臉上也掛著笑容。只是可能因為阮英環的形容看起來太落魄了,皇帝彬彬有禮的淡笑竟顯得比對面人那刻骨的恨意和輕蔑更惡毒。
然而已經很了解黎南洲的小貓也能感覺得到,此刻看起來淡然鎮靜的皇帝似乎也被某種更久遠的年代飄來的迷霧所籠罩著。時隔經年的仇恨仿佛正在這個飄雪的時刻回溫復蘇。
只是云棠更加清楚地看見隨著黎南洲這句話落地,阮英環甚至開始發抖了。
不過盡管這座宮殿確實很冷阮太后那很明顯也是被氣的。因為兩個手腳粗壯的侍人這時候沉默地走上前去,把仍梗著脖子端著姿態的阮太后「請」到了一張寬大座椅上。
他們的動作并不顯得粗魯,只是他們很明顯是在用力壓制著阮太后。而哪怕養尊處優的阮英環這時還有力氣抗爭,尊嚴也不允許她跟兩個「下等人」之間發生什么肢體爭執她只是表情越發難看起來,并不得不目視著秦抒帶人將剛剛進殿的暗龍衛搜索到的畫卷在自己面前展開了。
貓崽的角度讓他完全看不到那幾幅長卷上的具體內容。
然而隨著那幾幅畫卷展開,阮英環的眼睛越瞪越大,她開始在宮人手下劇烈地發起抖來,甚至很快地陷入了一種巨大的羞憤、憎惡當中,虛妄的恨意和難以言述的激動正以一種讓云棠感到震驚的形態于昔日尊貴美麗的阮太后身上燃燒
這讓原本把心神全放在另一件事上的云棠都被嚇了一跳。
盡管仍急于求證旁事,阮英環這時的反應仍然激起了貓崽小小的好奇。
他忍不住把身子又探出來些,大半只毛絨絨的前爪小心地扒住橫梁他想知道那畫上到底是什么內容,才能讓家族倒敗侄女背叛兒子身死都還維持著高傲的阮英環一看到就瘋了
“你竟敢黎南洲你竟敢”阮英環肩膀痙攣著、在這一刻竟像被刺傷的野獸一般嚎叫起來“你真讓人惡心你這個雜種你跟你的父皇、跟你那個賤人娘一樣讓人惡心你們一家人都該死,你們一家人就不應該活著”
這樣突如其來不再顧忌姿態的辱罵聽得云棠立刻火氣叢生、很想跳下去給那個瘋女人兩掌,也聽得殿內所有人都嚇得低下了頭,那兩個摁著阮英環的宮侍都忍不住手下一松,居然讓本來被迫坐在寬背椅上的太后掙脫開桎梏、沖向了黎南洲。
阮英環那張美艷的臉在這一刻竟顯得無比猙獰,她看著面前比她高大許多的皇帝黎南洲這張臉在她眼里竟然二十年如一日的刺目。
從她進宮那一日開始不,從柳冬雪懷上孩子的消息傳到她耳中的那天起,阮英環就無比盼望著這個皇子能胎死腹中。
她忍不住地把手臂伸向黎南洲的脖頸。她實在盼望著這個時刻她早就想他死了。她太想了。
皇帝一把將面前的瘋女人推開了。
黎南洲看起來仍然不怎么激動,可年輕的皇帝眼底亦是一片冰冷
“所以這就是你自以為嫉恨我母親的理由。”黎南洲又笑了一聲,盡管他的眉頭深刻地皺在一起
“衛陵越黎南越唔真是自作多情。衛陵越甚至從來都沒正眼看過你吧怪不得,怪不得先帝會說你這個人可悲又可笑。”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阮英環被這一席話刺得更加激動了。
被她自己的自尊深埋了二十幾年的秘密,那從她純潔無瑕的少女時代便虔誠抱守著的夢,曾經破碎的單戀、天真的期待、扭曲的守望這一切的一切在二十幾年后的今天,在她最落魄凄慘的時候由她最憎惡的人道破
阮英環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什么東西擊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