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孩像是剛學會說話,每說出一個字,都要短暫地停頓一下。
而且,謝曲還注意到,這小孩的十根手指是黑色的,上面布滿密密麻麻細小的銀碧色符文,一路蔓延至小臂,最后隱在破爛的袖子中,仿佛正在壓制著什么。
是眼前這個白衣少年為他畫出來的。
眼見著小孩又來和自己撒嬌,少年表現得很是輕車熟路,言語雖溫和,態度卻十分堅決。
少年道“不是說好了,現在一日只能吃一片生肉么乖,等你身上的妖氣全化了,我就帶你去見師兄,求他讓你活。”
說著話,又使勁揉了一下小孩的頭頂。
這小孩的頭發總炸著,還有點卷曲,看起來十分蓬松,就像一頭幼年期的小獅子,摸起來手感應當很不錯。
謝曲站在門口,看了老半天,直到兩個人全進屋去了,才忽然開口。
“小昱兒,我總覺得咱們這次闖進來的地方,有點怪。”
按理說,即便只有一縷殘念,也該能被找到、感知到,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看到,但卻什么也搜尋不著。
方才那白衣少年哄小孩時,謝曲已經趁機將方圓百里都仔細搜索過,發現這里的的確確就只是一塊死地,除了一些能看不能摸的虛影之外,什么也沒有。
硬要形容的話,謝曲覺得他們眼下所見到的一切,其實有點像是沙漠里的海市蜃樓。
是了,正是如此。想通了的謝曲只覺醍醐灌頂,心說可不是么,若非此時睜眼與閉眼所見不同,他幾乎都要以為自己是真碰見了海市蜃樓,而非找到了怨氣的藏匿地點。
范昱明顯也是同樣的感受,聞言便緊接著點頭道“是有點怪,畢竟此情此景,與其說是某個仙人在得道前的一縷殘念,倒不如說更像是,對過去某些舊事的一種映射。”
而現如今,他們兩人正被迫行走在一條名為“時間”的路上,一晃眼,便能從開始看到結局。
思及此,范昱極短促的停頓了一下,片刻后復又提議道“要么,就再往前走走”
往前再走走,試試究竟能否看到結局,左右他現在閉著眼睛看現世,也沒發現現世里有什么可疑之處。
換言之,既然暫時摸不到頭緒,那倒不如走一步看一步了,沒準此地主人的最終目的,也是想讓通過了考驗的一些人,一路往前走下去,看完他的故事呢
這么想著,謝范二人在達成一致后,便牽著手繼續往前走。
結果不出所料,又過了些時候,兩人面前竟然真的又出現一個小木屋,樣子就和先前他們見到的那個,一模一樣,只是表面更破舊一些。
這一次,屋里的小孩打開門,年紀看著已有十一二歲那么大,說話吐字很清,而且也不再在地上爬行。
小孩身上的衣服也終于不是破布了,而是一件最普通的白色弟子袍,袖口袍角都有些磨損,像是被別人穿剩下來才輪到他的。
謝曲駐足看了半晌,發現這小孩變得比幾年前沉穩許多,在打開門后,并沒一頭朝結界撞過去,反而安安靜靜的倚著門框,耐心等那白衣少年來看他。
幾年過去,這小孩個頭竄高了,十根手指上的烏黑也淡去許多,隱隱有消散之意。
不出片刻,少年果然又來了。
不同于小孩的長大,少年此時倒仍保持著十五六歲的模樣,似乎是因修行天賦極佳,早早便已修成了半仙之身,老得格外慢。
少年這次給小孩帶來的,是一些味道很寡淡的靈果,還有一件嶄新的素白弟子袍。
“快些吃,吃完跟我去見師兄,他愿意見你了。”少年滿眼喜色,細白指尖點著小孩眉心,再三叮囑道“過會在師兄面前不要亂說話,有我替你說,知道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