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宓放下藥方,雙手撐著桌子探頭湊近窗格朝外看眼,馬上的火把排列有序地停在院外,不像強敵來犯,倒像是軍中之人巡視在此。為防萬一,她還是拉開抽屜取了四包藥,分別塞給已經躲進床下的弟妹和匆匆披衣出來的李芳娘,另一包她扣在手里,追著姜望的腳步跟了出去。
“叩叩”柴門被敲響,隨之門外揚起一道青年男子的聲音,“三叔,是我,小越。我隨巫將軍出城巡查,歸來的路上大家有些口渴,特上門討碗水喝。”
姜望長松一口氣,將刀遞給姜宓,推她道“快去叫你娘燒水待客。”
說罷,快步上前開門。
“巫將軍”三字聽在姜宓耳中如雷鳴,整個人似被孫悟空施了定身術,無法移動分毫,定定站在原地,雙眼緊緊盯著門口,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得飛快。
姜望打開門,抬頭掃眼侄兒身后為首之人,伏身便拜“咳咳,軍戶姜望拜見巫將軍和諸位將士。”
“起。”巫家昱從陰影中走來,越過地上的姜望,雙眸瞬間鎖定目標,一步步行至門口,近乎貪婪地打量著夢中縈繞千回的人。
姜宓背光而立,巫家昱越是想將人看清,雙眼越是模糊地想流淚。
等得太久、太久了
幾欲絕望之際,還好,她來了。
垂在身側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又緊緊地攥握成拳,如此,反復數次,他才定定神,略帶嘶啞道“院中這人,是姜軍戶家的小子”
姜望剛在侄兒的攙扶下站起,聞言身子一僵,忙深深一禮,硬著頭皮道“是,我兒云初。”
“云初”巫家昱咀嚼著這兩個字。
軍師衛成貫納悶地瞅眼巫家昱“姜軍戶只有這一子”
姜望雖不明白二人對自家孩子為何如此關注,卻不得不高高提起一顆心,謹慎答道“回軍爺的話,某有兩子兩女,云初是家中老大。”
姜宓看著門口身形挺拔的高大男子,嘴角翹起,卻是紅了眼眶。
人還是那個人,氣質沒變,思索時的表情沒變,就連說話的語調還是那樣,姜宓吸了下鼻子,強制穩住心神,將手中的刀遞給出來的李芳娘,略一理衣衫,大步朝幾人迎道“小子云初見過巫將軍和諸位將士。”
巫家昱下意識地朝前走了一步,伸手去扶,反應過來,伸出的手收回抵于唇上輕咳了聲,克制道“免禮。”
“姜小哥可聽過天元九針”
落在頭頂的視線,似著了火,姜宓不動聲神地拱了拱手“云初前日剛在馬師傅處又定做了50套,巫將軍可是認識馬師傅”
巫家昱微微頷首,握著馬鞭,雙手負于身后,大步行至她身旁,偏頭打量著她單薄的身形“馬師傅原是軍中的工匠,負傷退伍后,暫居于鎮上。”
姜宓直起腰,伸手做了個請,引著諸人往客廳走道“原來如此。我方才還在想,怎么湊些銀錢定制兩套手術工具。”
巫家昱行走的腳步一頓,六十年代的小宓可沒有學習過西醫“有圖紙嗎”
“有。”姜宓接過李芳娘提來的茶壺,掃眼跟著進來衛成貫、姜越等人的臉色,取了舒肝明目的藥包給他們泡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