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姜宓重重點點頭,握著他的手道,“相比做你的女兒,我更希望你把我當兒子來看,一個可以頂門立戶,為你和娘、弟妹遮風擋雨,撐起一片天的長子。”
姜望半晌,喃喃無言。
年少時,他又何嘗不叛逆,又何嘗在乎這些世俗和諸人的看法
摔在泥濘里太久了,倒是忘了當年的肆意不羈
而他的身體又能護得妻兒幾時
原先他想著,死前把帳還了,將妻兒托付給大哥、二哥照顧。結果,剛剛去軍營送菜,遇到二哥家的鄰居才知,前幾日,二嫂將侄女送去了參將府做妾。
做妾,生死全系他人之手,他怎么忍,光是想一想宓兒、小靈可能也會有這一天,就氣血翻涌
強忍著心頭火燒火燎的情緒,姜望嘶聲喊道“小菁,拿紙筆來”
“誒”
紙張鋪在桌上,姜望執筆蘸墨一揮而就為女兒寫下擔保書“咳咳,回頭,我去趟你大伯、二伯家,讓他們在下面簽上名字。”
姜宓接過看看,收起來道“不用麻煩兩位伯父,師傅和六叔說會做擔保。阿爹幫我把牙粉、牙膏、香丸的方子寫下吧,我等會兒拿給師傅。”
“好。”
姜望寫完,看著女兒將方子收好“醫館忙嗎”
“不忙。”小地方住的多是貧民、流犯,吃穿都難,有病哪舍得就醫,能拖則拖,實在拖不下去了,才會去醫館抓兩副便宜藥材回家熬煮。
“走吧,”姜望抓起桌上的錢袋,起身道,“既要做咱姜家三房頂門立戶的長子,那便隨為父出門見見親朋、世交。”
姜宓忙起身理理儀容跟上。
“他爹,會不會太招眼”李芳娘聞訊追到門口道,“昨天云初剛說了要還錢,今日就全還上”
“男子在外行走,”姜望撣撣衣袖,咳了聲,笑道,“沒有一點本事,哪能得到人家相應的尊重。采藥還錢,還的是辛苦錢,人家只會說這孩子踏實能干吃得了苦,不會認為他有做大事的能力。這樣,說的話能得幾分重視,辦起事來又得幾分應合”
姜宓微愕,沒想到姜望辦事如此通透老練。
姜望輕敲閨女一記,笑道“作為流犯、軍戶,我們這一代啊,只能先將自個兒的脊梁砸碎、壓彎,才能活下來。”
姜宓心頭微澀。
先去的是大伯姜信家。
姜信當年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八十軍棍,直接廢了雙腿,能活著來到邊境,全靠岳家路上用錢幫他鋪了條活路。
大伯娘張氏是江南首富之女,姜宓從原主的身體里醒過來,后繼用的藥,全是她當掉鐲子、賣掉繡品湊錢買的。
姜宓初初醒來,見過她一次,她提著籃雞蛋來看。
進門,姜望跟兄嫂介紹道“這是姜武的兒子,他父去時,囑他來找我,讓我收為義子。大哥也知我跟姜武的關系,那就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如今他年紀輕輕就去了,留下這么一根獨苗,別的不說,但凡我有一口飯吃,必不能餓著他,好在這小子爭氣,平時愛看些雜書,又喜愛醫藥,這不,一來就拜得慶和堂的楊大夫為師,昨兒又依書制得兩款牙粉、一款牙膏和香丸,得些銀錢。”
“孩子當我是父,知道家里的情況,主動說,愿意承擔起長子的責任,讓我先用這筆錢把借的銀錢還了。大嫂,這是25兩,你收好。”
說罷,吩咐姜宓道“云初,過來,見過你大伯、伯娘。”
姜宓倒頭便拜“孩兒云初見過大伯、伯娘。”
張氏瞅眼姜信,忙伸手把姜宓扶起來“乖,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