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善又泛起愁,“我娘說,等過完年,我們就要啟程了。”
“我有空就來找你。”
話是這么說,可善善等了又等,等到家中各處都掛起來紅燈籠,貼了春聯,她換了好幾身新衣裳,也沒見他來。偶爾在外面碰到,他依舊在忙碌干活,他弟弟的病還沒好。
除夕那天,善善說了一串吉祥話,高高興興地給所有人祝福了遍,還得了娘親給的壓歲錢。
錢管事已經愁眉不展許多日,可到了年節,他喝一口美酒,便又得意洋洋地說起忠勇伯府。
“一到過年,皇上就在宮中設宴,朝中文武百官,也并非是誰都可以參加。我們伯府的老爺們年年都有這份殊榮,宮宴是什么模樣,你們見過沒有”
善善配合地搖頭。
錢管事當即夸夸其談起來。他也沒進過宮,但見過伯府的熱鬧場面,再說得夸張一些,便叫善善聽得心馳神往。
善善憧憬“我也想去。”
錢管事撫著胡子,“你你是去不得的。”
“為什么呀”
“你又不是官老爺,皇上怎么會叫你進宮呢除非”
“除非什么”
錢管事心說除非你是宮中的公主,皇上的親女兒。
但他怎么敢拿皇帝開玩笑,聽小姑娘問,隨口就糊弄了過去。
只一眨眼的功夫,年就過完了。
年關一過,氣候就開始轉暖。溫宜青在年前就開始處理云城的事務,忙碌到年后才總算處理完。
轉賣了不少鋪子莊子,換做厚厚一疊銀票藏在箱籠夾層里,其他的找了可信的管事照看,每個季度都會叫人將賬冊分紅送至京城。
即使善善平日里是個樂觀快活又心大的小姑娘,這會兒難免變得怏怏不樂。哪怕是先前多想要一大家子人在一起生活,真到了離開時,她又什么都舍不得了。
溫宜青帶著下人收拾行李,將她的舊玩具一件一件從箱籠里拿出來,回過身見屋中空了大半,再一回頭,小孩又不知道鉆到了哪個角落找寶貝,捧著一個丟了許久的布老虎來和她邀功,蹭了一鼻子灰,叫她更加哭笑不得。
一切都忙碌完,便到了不得不上京城的時候了。
離開云城那日,石頭來城門口送她們。
善善本來已經做好了分別的準備,一見到他,眼淚又汪汪涌了上來,大顆大顆的往下掉,她擦了又擦,把娘親的帕子都哭濕了,卻怎么也停不下來。
“石頭哥哥,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善善難過地說“你要每天都吃飽,長得高高的,壯壯的,以后我就沒法給你東西吃了,你不要死了。”
“好,”
善善把自己的小金魚錢袋交給他。
石頭不想收,可小姑娘還掉著眼淚,滾燙的淚珠滴在他推拒的手上,讓他一下子渾身僵硬,連手指頭都不敢再多動一下。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善善踮起腳,將那個錢袋挎在了他的身上。
這里面是她積攢下來的所有銀錢,以往的零花錢大多都被善善用來買吃食和玩具,知道自己要離開后,她就一口點心也不多吃,一個玩具也不多買,全都攢了下來。如今全部都交給石頭,一文錢也沒留下。
善善吸了吸鼻子,帶著重重的鼻音“石頭哥哥,我知道你不愿意收我的銀子。可你拿著,我就不會擔心你了。你去給你弟弟治病,不要再餓肚子啦。”
石頭低頭摸了摸胸口的錢袋,也低低應下。
善善眼巴巴地看著他,還是不死心“石頭哥哥,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京城嗎我娘都答應了。”
“我娘在這。”他說。
好吧。
要善善說,就算是別的地方再好,她自己也是不想離開娘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