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家也能好的。”
“你傷的那么嚴重,你娘昨日還哭了。”
善善睜大了眼睛,驚疑地看著他。她昨日可沒瞧見娘親的眼淚。
但皇帝金口玉言,不會說假話,他還道“你在她眼皮子底下受了傷,她心中已是自責,若是再讓她看見,不知還要偷偷哭幾回。你的傷好了,朕親自送你回去,如何”
善善猶豫不決。
一邊是想見娘親,一邊又是娘親的眼淚,她也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邊諶單手抱著她,從筆架取下一只毛筆,放進她的手里“你有什么想與她說的話,寫在信上,朕找人替你去送。”
善善這才重重點下頭。
她趴到御案上,手掌在宣紙上留下一個臟兮兮的小手印,剛寫下一個字,忽然整個人懸空,被抱了起來。
“皇上叔叔”善善茫然。
邊諶頭疼地灰頭土臉的小女兒“來人,備水。”
高老夫人進宮沒多久,忽然在宮中暈倒,被人抬著出宮。這個消息很快傳到無數人的耳朵里。
很快,他們又得知高源斷了一條腿的事情。
高家向來盛氣凌人,行事也沒遮遮掩掩,有消息靈通的,也很快將鬧市驚馬,溫家母女被抓,高家前去報復又無功而返幾件事聯系起來。高家在京城橫行已久,還是頭一回栽那么大的跟頭,更何況做高家絆腳石的不是哪個世家貴族,竟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商戶。
那高源是高家人的心頭肉,忽然斷了腿,也斷了仕途,以高家人脾性,豈會善罷甘休
便是溫家母女有太后娘娘撐腰又如何,那高家是國公,高老夫人可與太后是姐妹
眾人心思各異,一時,滿京城的目光同時落到了溫家身上。或同情,或幸災樂禍,幾乎所有人都在心中覺得,這溫家已是大難臨頭了。
高老夫人在家中悠悠轉醒,恍惚還有些不知身在何處。
她的幾個兒媳皆侍候在床邊,一見動靜,立刻圍上前來。
“大夫,大夫,老夫人醒了”
“娘,你覺得如何了可還有哪里不舒坦”
高老夫人一抬手,離得最近的兒媳立刻上前來扶她。府中的大夫也很快趕來,剛要替她診脈,卻被一把拂開。
“高源呢”高老夫人緊攥著被褥,瞪著渾濁的眼睛看向眾人“他人在何處”
“源兒今日又被痛醒了好幾回,大夫方去看過,吃過藥,他已經歇下了。”說話的是大娘子,高源正是她的兒子,此時她眼圈通紅,咬牙憤憤道“源兒何曾吃過那么大的苦頭,那作孽的人卻還在逍遙自在,老婦人今日去宮中找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可有說些什么,是不是要為源兒出頭”
大娘子的話說到一半,高老夫人卻好似見到了什么可怖之事一般,忽而掙扎著從床榻爬起,旁邊幾人連忙去扶。
高老夫人緊攥著二娘子的手,用了十二成的力氣,抓得二娘子臉色發白。
她幾乎是用全身力氣吼出“把高源送走”
“什么”眾人愣住
“把他送走,送出京城,送的遠遠的,立刻就動身,越快越好”高老夫人道“這輩子都不準再回京城”
“老夫人”大娘子眼淚未干,一時整個人都驚在原地,怎么也無法接受“老夫人這是什么意思便是源兒斷了腿,也還是高家的子嗣,也不能”
“蠢婦,你知道什么”高老夫人恨聲道“你可知道他得罪的是什么人”
“不就是一個商戶再厲害,高家還會怕了她不成”
那豈是一小小商戶
那個商戶出身的小姑娘,是當今圣上唯一的子嗣
高源對人家的馬動手腳,那是意圖行刺皇儲,別說是斷了一條腿,若皇上要追究,只怕是整個高家都要大禍臨頭
更別說她今日在太后娘娘那兒見到,只憑太后娘娘對那個孩子的寵愛親近,皇上如何會不追究
高老夫人厲聲下了嚴令,在場眾人噤若寒蟬,一時竟誰也不敢為高源求情。老夫人貴為國公夫人,平日里雖對底下子孫多有縱容,可在京城風光了那么久,關鍵時候也知道取舍。
她也不管大娘子如何哭求,就算高源剛受了重傷,此時出城只會讓他傷勢更重,也還是讓人立刻將他送出了京城。
然后忙叫人備下禮,自己拖著病體,在滿京城明里暗里的眼目之下,放低了姿態,親自登門去溫家賠禮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