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公子愣了一下,欣然道“請。”
這回還是邊諶先行。
趙公子百發百中,他亦是相同,前四支竹箭皆落入壺中,到第五支時,卻見他忽然站起,轉過了一個方向。
圍觀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難道他是要背坐反投”
背對著壺,連壺口在哪都看不見,反投與正投手感更是不同,簡直就是瞎子趟夜路難上加難
在眾人還在議論之時,邊諶手中的箭矢便已經投了出去。只聽當啷一聲,箭矢沒入壺中。
眾人嘩然。
善善激動的不得了,小手拍的通紅。
趙公子見狀,也跟著轉了個方向。
后面四箭,雙方皆是背坐反投。原先趙公子還氣定神閑,這會兒卻是冷汗直流。看不見,投不中的壓力便更大,再聽前一個人投的當啷響,唯恐自己會丟歪了方向,強壓之下,便自先亂了陣腳。
一根箭矢投出,卻并未如期聽到入壺的聲響,趙公子便心道一聲不好。
果然,一共八根箭矢,他投中六箭,這個戴著孫悟空面具的男人全中。
有人問“還有誰想要與這位公子比試”
圍觀眾人面面相覷,一時無人站出。
善善拍著手,眼睛亮晶晶的,看見那盞華麗的花燈被皇上叔叔遞到了她的面前。花燈精美華麗,還有名家在四面工筆描畫,燈火光輝明麗,畫面栩栩如生,與它一比,她手中的那只小花燈便被比到了塵埃里。
善善發出短促的驚喜呼聲,她不急著接過花燈,而是張開雙手摟住了皇上叔叔的脖頸,像平日里對待娘親那樣,踮起腳,歡喜地隔著面具在他的臉上啵啵親了兩口。
邊諶一下愣在原地,渾身僵硬地像一尊石像,面具后的唇角卻又本能揚起,如春風拂面。
花燈被人贏走,投壺比試卻沒結束,又有一個的彩頭被拿出來,人群又圍了上去。
趙公子輸了一回,也不想參加,呼朋喚友離開,他也認得善善,臨走之前隨口稱贊了一句“溫善,你爹真厲害。”
“他”
善善呆住。
她好半天才回過神,意識到他口中說的自己爹爹是誰,可還來不及解釋,趙公子說完這句話便已經走遠了。
許久,是邊諶先反應過來,動作輕柔地拍了她一下,還想要問她是否要再坐到自己肩上,這下倒輪到善善不好意思了。她拂開皇帝的手,噠噠跑到了娘親身后去,露出一雙圓溜溜的、又黑又亮、像小狗一樣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他。
他戴了一張孫大圣的面具,隔著面記具看不到他的臉,可他身材高大挺拔,氣度非凡,比戲臺子上的孫悟空還要神采英拔。
善善悶不吭聲。
她有自己的爹爹,雖然還沒有見過,可她想過許多遍。有時候爹爹的模樣是個清瘦書生,有時候又有一把大胡子,她想象中的爹爹也會天天來陪她玩,給她念故事,還給她當大馬。就像是孫大圣一樣威風神氣。
她聽過不少人想要做自己的爹爹。王媒婆介紹的,沈叔叔之類的,但全都沒想到皇上叔叔那去。她從來沒想過要后爹爹,但無論是沈叔叔還是賀先生,從來沒有人給她當大馬騎過。
可皇上會呀。
皇上叔叔的肩膀寬厚可靠,輕易就把她背了起來,她還是頭一回坐得那么高,好像伸手就可以摘到天上的星星。但皇上是別人的爹爹,又不是她的。
善善有點難過,躲到娘親身后,連看也不看他了。
邊諶的手懸在半空,他無措地朝溫宜青看去,溫宜青低頭哄了兩聲女兒,見善善不肯出來,便只能歉意地朝他看一眼。
說者無心,可聽在耳朵里的三個人都心思各異。
溫宜青亦是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