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兩人坐上超跑,離開廣場的時候,阿淼仰起臉,瞥了眼大樓頂層,瘦削的臉龐籠上了一層陰云,“她對你開槍了”
錢蓁蓁窩在副駕駛位里,感受著迎面拂來的疾風,沉聲答“對于多疑的人來說,某些不可思議的事情,總要親自驗證才肯甘心。”
阿淼抿了下唇,扶著方向盤的手抓得很緊,他問“談得怎么樣”
“能說的都說了,至于結果還沒出來。”
錢蓁蓁說著,身體歪過一些,腦袋輕輕蹭了蹭他厚實的肩膀,“再等幾天,她想通了,自然會找我的。”
大樓頂端,空中花園。
桌面一片狼藉,泡著茶的玻璃壺裂成碎片,茶水濕了滿桌,漫延到邊緣,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霍爾娜愣在椅子上,右手垂下,手槍咚地墜到了腳邊。
對面的戶外靠椅空了,只留下弧度依然凹陷的軟枕邊緣處被子彈打穿,留下了清晰的彈孔。
而葡萄藤架的柱子上、木制平臺的地板上,還有第二和第三個彈孔。
氣溫似乎一秒回到了寒冬,霍爾娜往后仰靠在椅背上,被風吹起來的木屑和石塵迷了眼,睫毛染上濕意,顯得臉色有些凄然。
“統領”倫韋笙走到她面前,俯下腰身輕聲勸解“先回去休息吧”
霍爾娜閉起眼睛,慢條斯理地問“你看清了嗎,她是怎么躲開的”
倫韋笙沉默,搖了搖頭。他不想說,其實錢蓁蓁都沒動
“呵呵呵”霍爾娜笑了,笑聲是從喉嚨里發出來的,沙啞而短促,像是年老垂暮的獅子,發出不甘的低吼。
她確實老了,面對未知的力量會感到恐懼,面對談判的關鍵會瞻前顧后,不能再跟年輕時那樣,唯我獨尊,無所顧忌。
視野中,遙遠的遠宜嶺內峰巒蓊郁連綿,繚繞著茫茫煙云,隨風變幻出萬千模樣。
霍爾娜眺望前方,眼前卻徘徊著錢蓁蓁的臉龐。
所以,她到底是什么“模樣”
接下來的兩天里,阿淼以少統領的身份,帶領長寧拜訪團繼續參觀安曦基地。
這里能逛的地方實在太多了,除了煙草園、釀酒廠之類的地點,機場周圍圈起了大片的牧場,蓄養牛羊馬豬等牲畜。不止如此,還有小麥田、棉花田、大豆田以及紡織院、造紙坊、制糖廠等等,這都沒算軍事設施,當然,那種機密地點外人無法進入,更別提參觀了。
中途的時候,有人邀請拜訪團吃了頓飯裴耀楊的叔叔裴泓。理由是感謝她在柯羅隱海島上,仗義相助驍豹戰營。
作陪的有幾張熟面孔,黃營長和一些戰士。
裴耀楊也來了,不過他遭遇錢蓁蓁兩度拒絕,自尊大傷,早就轉了目標,吃飯的時候,跟旁邊某位身份不明的女性聊得火熱。
對此,錢蓁蓁著實松了口氣。
除非必要,她實在不樂意接觸裴耀楊、索飛圖之類的少爺,更別提產生感情牽扯了,這種蜜罐里長大的男性,身上總帶著一種有意無意的優越感,讓她頭疼。
就像裴泓,也帶著點兒這種毛病,三番五次地敬酒,一直打聽她的來歷,聽到錢蓁蓁說自己只是出身普通家庭的時候,他還不信,意味深長地笑她謙虛,還說自己閱人無數,夸她不是平凡女性,又打趣孟千梁、夏暢等男性員工,問他們怎么甘心在她手下做小弟
說實在的,他多虧了那張臉,特別俊俏,哪怕年紀大了,也還唇紅齒白、眉眼風流,笑起來的時候又一團和氣,才能化解掉兩方的尷尬。
錢蓁蓁暗暗地想,霍爾娜會不會是看中了他的外貌,才會收他做情人否則就他這情商
不過誰知道裴泓是不是故意裝傻充愣用看似粗蠻的方式,來擊破對方的防線,探聽自己想要的消息。畢竟他能做到安曦基地的高層,又怎么會是沒腦子的傻瓜
經歷過天臺談判之后,錢蓁蓁的內里功夫也提升了不少,她聽著四面八方涌來的話語,友善的、刁鉆的、欽佩的、捧殺的都是一陣風,過耳就忘,她始終都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樣子,表情都沒多少變化。
幸好后半場的時候,阿淼等得心急,派人過來催促,才讓整場宴席縮短了三成時間,提前散掉了。
回到別墅四樓的時候,錢蓁蓁已經有點迷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