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都是亮眼的白色。
名為宮野海里的男孩迷茫地從冰冷的實驗臺上坐起,他拍了拍身旁和他同一時間進入項目的同伴,卻并沒有得到回應。
他觸碰了對方變得冰涼徹骨的皮膚,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了什么,怯怯地松開了手。
他回過身,看見了那個正呼喚著他的金發女人,她正焦急地抓著他的肩膀說著什么,但很快,她的皮膚一寸一寸化為了焦黑色的灰燼。
天花板上白熾燈的光亮變得越發刺眼,伴隨著無數人臨死前絕望的尖叫與嘶吼,它將目光所及無限地拉長、扭曲、變形,似乎要將所有的靈魂全部都吞沒。
男孩蹲下身,在這近乎窒息的不適與恐懼住拼命捂著耳朵,無數雙手從四面八方拉住了他,拖向深淵。
不,我不要。
他掙扎著,試圖擺脫那些亡者的靈魂,可薄弱的身體又怎么可能輕易掙脫命運的桎梏,他第一次窺見了來自于世界意識的記憶。
他看見了被奪走孩子而絕望痛苦的鳴海千穗里,看見了鳴海夫婦那個剛剛出生就死亡的孩子,他與他所見過的其他實驗體并不相同,年邁的老人站在滿地腐爛的尸堆前劃開嬰兒稚嫩的皮膚,在某個術式成功的同時,老人的臉上露出了幾乎癲狂的笑容。
但世界意識很快拒絕了嬰兒的存在,他的生命如同花一般迅速的枯萎,那不過手掌大小的試管成為了老人眼中嬰兒最后的價值。
老人握著試劑管,倏然間抬眼,似是透過了時間的縫隙發現了男孩的存在。
他頗覺有趣地笑起來,朝著宮野海里搖晃著手里的東西。
“你認為這里面是什么”
“腦脊液實驗藥劑不,都不是。”
老人含著笑,手里的試劑在男孩眼中盈盈發亮。
“我試圖將他制作成咒胎,但你知道嗎,異世界的靈魂與我原來所在的地方是不一樣的。如果我想要成功制作出一個屬于我的咒胎,那么我首先需要做的,就是抹去這個孩子的靈魂。”
“剛開始,一切都如同我所設想的那般順利,只是沒有想到,這個世界意識居然會突然的覺醒。”
他回過頭,男孩順著他的目光朝著不遠處看過去,皮膚灰白的嬰兒正靜悄悄地躺在巨大的培養皿中,他的目光落在上面,莫名懂得了老人笑容下隱藏的含義。
他成功了。
可也并沒有完全成功。
在嬰兒的靈魂即將被抹去的最后剎那,這個世界的世界意識驟然間察覺到了這一點,排斥與異世界的力量在同一時刻猛烈碰撞在了一起,咒胎瞬間死去,而那片被抹去了大半的殘存魂魄居然奇跡般地這場對斥中被保留了下來。
但這殘存的生命力顯然不足以從已經被改造的嬰兒身體之中再次復生,但這殘缺的生命意識卻成為了這個完全由“普通人”組成的世界之中最為特殊的存在。
殺死他的罪魁禍首捕捉了這片靈魂碎片,他也很快得到了可以利用他的機會。
幾乎就在相隔不久的幾天之后,米花中心醫院內,一名剛剛出生就面臨死亡危險的嬰兒被推入手術室。
昏暗的房間里,老人關掉了醫院所有的監控設備,悄無聲息地拿出了試劑管,將那殘缺的靈魂注入了實際上早已經被確認死亡的、名為宮野海里的嬰兒體內。
由此,被孤魂寄居的怪物在虛假的奇跡中得以延續。
“成為咒胎的身體就這樣成為了棄子。”老人雖這么說,語氣中并沒有任何的惋惜,反而變得越發興奮了起來,“可未來的我卻會在機緣巧合下,得到了比起咒胎更加珍貴的東西”
“就是你啊”
老人興奮地大笑聲逐漸遠去,所有的一切如同走馬燈般迅速向后退去,整個世界驟然變暗,突然間又只剩下了男孩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