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代步工具,蕭白這邊只有一匹快馬。所幸此時天色尚早,街上并無幾個人,黛玉又是男裝打扮,蕭白便牽著韁繩,讓她坐在馬上。
約莫過了一個半時辰,二人終于抵達寧榮街。蕭白將馬停在離榮國府還有百米的地方,就讓黛玉下馬,他并不愿意上前去。
榮國府門口守著的,是兩個年輕家丁。外院的下人是不能到姑娘面前來的,所以黛玉與他們互不相識。
她還未上臺階,那兩個守門的就走過來問“干什么的”
“我是林姑娘,回來找老祖宗。”
誰知那兩個下人聽見后,不僅不請她進去,還放聲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哪來的黃毛丫頭林姑娘還在我們府上的園子里好好待著,怎么會到外面去你這丫頭別是個騙子吧”
黛玉此時雖是男裝打扮,但身量瘦小,容顏嬌嫩,那兩個人到能看出來她是個女子。可因寶玉婚事的緣故,她“病逝”這件事被壓了下來,除了幾個主子和瀟湘館的丫頭外,賈府竟無一人得知。
看門的小廝自然不信她是林姑娘,“走走走,快走,你個小騙子,小心我報官抓你。”
被個下人這樣驅趕,黛玉惱怒至極,卻毫無辦法。所幸之前不知誰給她入殮時,幫她戴上了最喜歡的一支纏枝釵。今日她扮的是男裝,并未將其戴在頭上,而是收到袖子里了。
“這是我的貼身發釵,你們拿著它進去找紫鵑,她肯定能認得我的東西,到時自然就知道我是不是林姑娘了。”
她說的鄭重,手上既有信物,又能說出紫鵑的名字,守門的兩人不覺相信了幾分。于是其中一人,便拿著她的發釵進去找人了。
見有下人拿著她的東西進去了,黛玉心中一松,轉身向還在那邊等著的蕭白行了個禮,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可蕭白并不看她,只管靠在馬身上閉目養神。黛玉無奈,又不敢過去說話,生怕下人返回看不見她,只好先作罷。
她乖乖站在一旁等待,卻不知拿了他發釵的人,并沒去找紫鵑,而是徑直去了王夫人處。
此時王夫人正為明日寶玉婚禮之事,忙的團團轉。聽到守門的下人回話,素來慈愛和順的二太太,卻板著臉道“林姑娘好好的在瀟湘館里養病,我早上才去看過,哪里又多了個林姑娘你們看門的眼睛不擦亮點,到找主子給你們認人,這差事我看是沒法干了。”
這話說的嚴重,把看門的下人嚇得不輕,當下也不敢將發釵拿出來證明。對著王夫人重重磕了幾個頭,就慌里慌張地跑了。
就當黛玉想著回到賈府,該怎樣面對眾人時,進去的那人回來了。
“我說你個女騙子,膽子可真大,冒充誰不好竟敢冒充我們老太太的心尖子。我勸你趕緊走,不然休怪我們把你送到官府去。”
聽這人話里話外的,還認定她是個騙子,黛玉心中又驚又慌。“你們找到紫鵑沒她肯定認識我的發釵,你們得去找她。”
那兩個下人卻不再同她搭話,眼看著他們就要上前推搡,黛玉不愿被他們觸碰,只能往后退幾步。“不愿幫我找紫鵑就罷了,將發釵還給我,我這就走。”
不料那兩人卻笑得奸詐,不僅不還她發釵,還張狂道“咱們為你的事跑進跑出,浪費精力,你個騙子還害我挨了一頓罵。這發釵雖不是銀子,卻也能抵幾個錢用,就當你這騙子給兩位爺賠禮道歉用的,還敢往回要”
黛玉生平從未見過如此無恥之人,眼下是又急又氣。因她今早才從昏迷中醒來,還拖著病體,一時間氣血上涌,竟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已是黃昏
睡夢中黛玉好像身處于驚濤駭浪之中,被海水推著從那一頭撞到這一頭,然后被硬生生晃醒。
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被捆在馬背上,眼前是早上送她回府之人的背影。
一想到賈府,黛玉不禁悲從中來,如今她是再沒地方可去了。現在又被人像抓賊似的綁在馬上,毫無尊嚴可言。
淚珠自己從眼睛里落了下來,她忙用手去擦,卻越擦越多。眼角眉梢甚至被擦出緋紅的印子,被淚水浸透后,刺痛無比。
終于,她放棄了似的,伏在馬背上動也不動,任由嗚嗚咽咽之聲傳遍整個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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