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蓋之下,是一副驚為天人的容貌。
然而這副好皮相上,彌漫著的青灰之色,泛白干裂的唇,瘦高的顴骨。無一不透露著棺中人,此時糟糕的狀態。
探了探她的鼻息,蕭白感受到有些微熱氣,斷斷續續打在他的手背上。
望著這張還算熟悉的臉孔,他站在原地斟酌起來。
良久,似乎是下定了決心,這才將棺蓋完全拉下來,把里面的人抱出來。
她很輕,輕的像一片羽毛。蕭白抱著她,手掌里面幾乎全是骨頭,仿若只要捏一把,她就能碎了。
將棺材恢復成原樣后,他帶著昏迷中的人,快馬加鞭趕回了京城。
三天時間里,先是喂了師門救命秘藥九花玉露丸,又找大夫看診開了湯藥。
雖不能藥到病除,這命好歹算是保住了。
第四日,月沉星落之時,黛玉終于醒來。彼時,房中無人,她撐著沉重的病體從床上坐起來,對這陌生的環境充滿了疑慮。
這房間里掛著劍,也沒有妝奩等物,顯然不是一個女子的閨房。
她腦中最后的記憶,還是身處在一個黑暗狹窄的箱子里。那時黛玉就明白,肯定是賈府的人以為她已經身亡,才將她放置在棺材里。
在棺木中的那幾日,她時而清醒時而昏睡。一旦清醒,就會努力發出聲響,盼望著有人在跟前守著,能將她解救出來。
可最后還是失望了,不管她如何制造動靜,周邊好像根本沒人存在。
她放棄了,畢竟活過來又能怎樣花洲已經逝去;金玉良緣已成;她的親事被拿捏著。
不料今日醒來,卻是在窗明幾凈的屋子里。想必是有人救了她,只是不知到底是何人
她正坐在床上思量,房門卻被打開來。進來的是一個男子,還是曾兩次在她脖頸處留下傷痕的人。
“是你”
蕭白手里端著藥碗,見黛玉醒來坐在床上,竟沒有絲毫意外之色,直接把藥碗遞給了她。
“喝掉。既然醒了,一會我就送你回去。”
他這般冷言冷語,黛玉又是個心高氣傲的性子,自然不會笑臉相對。
她二話不說接過藥碗,一飲而盡。放下碗時,蕭白已經出去了。
剛剛他說要送她回去,故而黛玉喝了藥后,就準備起床梳洗打扮。
可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不僅沒鏡梳等物,連水也不知去哪弄,更何況她現在還穿著壽衣。
身為閨閣千金,黛玉無論如何都不會允許自己,以這樣一副面目出去見人,墮了家中風骨。
她在房中躊躇良久,不知做了多少心理準備,終于鼓起勇氣打開門,要去找蕭白幫忙。
不料出了門,就看見他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飲茶。見黛玉出來,還以為她收拾好了,便起身往外走。
黛玉眼見他都快走出院外了,只得開口叫住他。“這位公子,多謝你搭救我,還愿意送我回去。只是小女子晨起并未梳妝,還穿著逝者的衣服,實在無顏面對他人,還請公子幫小女子尋些洗漱之物。”
她這個要求,讓蕭白聽得眉頭一皺,直在原地靜默了好一會,才點頭出去。
瞧這人不情不愿的樣,黛玉心中又羞又惱。若非實在沒有辦法,她也不愿開口求人,奈何此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大約過了一刻鐘,蕭白去而復返。手里不僅端了盆水,還拿了毛巾、梳篦等物,他將這些東西送進房間后,又坐回石桌旁等待。
送來的東西里面只有一套男裝,并無女兒家的衣裳。黛玉此時再不好意思開口,只得快快洗漱完畢,隨便挽了個男性發髻,將就著換了這身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