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依關上窗,拉好窗簾。
塞希圖斯還沒有回來,他點燃了蠟燭,睡意已經全無。
黑暗的臥室里被星星點點的橘色燭光照亮,謝依坐在床頭,心平氣和地等待著。
之前一直在心里泛濫的古怪漣漪已經全數消失,他安靜,耐心地等待著。
塞希圖斯很熟悉謝依的睡眠狀態,他總會趕著在謝依陷入淺眠狀態前回來,這一次也不例外。
他掐著時間,沒有浪費一分一秒,將身上充滿血腥味的衣服換下,簡單而快速地洗了個澡,將地牢里骯臟的氣味全數洗去,換好衣服,推開了臥室的門。
寬敞的君王寢殿里不再是一片黑暗,而是亮著點點燭光,謝依正倚坐在床頭,手里拿著一本書,正在安靜地閱讀。
塞希圖斯呼吸一滯,腳步躊躇了下來。
“回來了”
門扉打開的聲音引起了謝依的注意,他放下手里的書,平淡地看過去,“站在門口干什么進來吧。”
沒有生氣,沒有不滿,語氣非常平淡,仿佛什么也沒有發生。
塞希圖斯披上謝依最喜歡的那層畫皮,沉默地走了進去。
他露出忐忑的表情,準備好的理由已經溢到唇邊。
然而謝依什么也沒問,他簡單地說“我有件事和你商量。”
塞希圖斯隱隱覺得不安,他掀開被子上了床,和謝依坐在一起,溫柔地問“什么事”
“我準備到我的巫師塔一趟。”謝依說,公事公辦的口吻“我的導師剛剛來信,他在問要不要來救我出去。”
塞希圖斯牙關緊咬,他緊繃的下頜線在忽明忽暗的光線下十分隱晦,基本發現不了。
然而他的聲音更柔,“怎么我記得你告訴過我,他死了。”
“在之前那個世界,他的確死了。”謝依說,他長及肩頭的黑發從耳后滑到臉側,基本上遮擋住了他的所有表情,“不過這個世界,他還活著。”
塞希圖斯看著安靜地坐在他身邊的謝依,只想再次給他套上阻魔金鏈,這一次,要用最沉重的鎖鏈,鑄成最華美精致的鎖,一層一層地套在他的身上,壓得他喘不過氣,連路都走不了。
但是現在還不到最壞的時刻,提前用出最后的計劃是一種糟糕的行為。
“我明天去。”謝依平靜地說,“不過他以為我是被你抓來的,所以還需要你配合一下。”
塞希圖斯竭力把內心深處的惡念壓下,輕柔而緩慢地詢問“我該怎么配合”
“我需要你裝出憤怒的樣子,到處找人。”
謝依說“別露出馬腳,不要讓他懷疑。”
塞希圖斯垂下眼,蓋住眼中的陰鷙,“什么時候回來”
“不知道。”
他深吸口氣,“我剛才”
“沒關系的。”謝依吹熄了旁邊的蠟燭,“睡吧,我明天還要早起。”
塞希圖斯沉默無言,謝依已經躺下了,他閉著眼睛,黑色的頭發披散在枕上,儼然是一幅要睡覺的樣子。
為什么他突然不在意了
塞希圖斯原本做好準備接受謝依的一切反應,實際上,謝依不管是生氣,不滿,亦或是朝他發脾氣,都能讓他心情愉悅。
只要謝依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不論謝依做什么,他都只會感到愉悅。
他做好了撫慰的準備,然而等到的卻是謝依的平靜。
塞希圖斯有一種模模糊糊的感覺,謝依原本朝他慢慢開放的大門,現在又安靜無聲地關上了。
他又成了那個冷靜理智的巫師首領。
第二天起來時,謝依找出了他塵封已久的黑色巫師長袍,袍子被洗的很干凈,上面還熏了柑橘味的香薰,穿在身上很舒服。
塞希圖斯走過來幫謝依系腰帶。
謝依投桃報李,也幫他系了,還多了一個附加服務,幫塞希圖斯整理了一下褶皺的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