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后院培植了不少梅花,與蕭如韶同行的梁照水,不由自主地將視線落在侯府的幾株晚梅上,時日飛快,離開杭州時,正是蕭瑟寒冬,然后一路北上,走著走著,到了京都,才發覺已經是萬物復蘇時節了。越往北,梅花就越不好培植,尤其是名貴的梅花,更是難得一見。梁照水暗想,蕭姐姐常年不在侯府,故而喜愛梅花的,可能是蕭夫人和蕭二姑娘了。
“這些梅花,是我爹從江南帶來的。”蕭如韶見梁照水望著梅花出神,便道,“以前府中梅花滿園,但下人不善打理,年年有枯死之梅。死生有命,萬物皆然。”
梁照水道,“不想蕭侯爺這樣的武將,也是個柔情的人。”
“移梅北上,不過是場笑話。”蕭如韶觸景生情,眼中諷刺。蕭如韶的親娘,蕭夫人郭氏生前喜愛梅花,蕭侯爺為了討郭氏歡心,就千里迢迢帶著梅花來京。可好景不長,有年蕭侯爺同郭氏回應州省親,然后遇到了小郭氏,蕭侯爺就變了,郭氏也因此郁郁寡歡,在生下蕭如韶不久后故去。
為此,蕭如韶同蕭侯爺之間,一直存有芥蒂。
蕭如韶道,“人都死了,留著這些梅花有何用。”
誰死了梁照水沒聽懂,但她也不贊同蕭如韶的悲觀之態,擲地有聲道,“有我們梁家人在,自不會讓這些梅花逐漸敗落胖老爹說,梅有梅魂,可傳承千年,豈在一朝一夕。”
蕭如韶一愣,“我倒忘了,梁姑娘出身錢塘植梅之家,有本事令枯死之梅復活。”梅能復活,人卻無法復生。
“蕭姐姐過獎了,倒也沒這么神奇。”不過是憑著一顆本心,不愿梅花凋零。梁照水因認識蕭如韶在宜興佘家,即使蕭如韶說話淡淡的,喊她梁姑娘仿佛有些生分,但梁照水了解蕭如韶的為人和脾性,若是不待見她,根本不會同她說話,也不會帶她進后宅,免她在侯府眾人面前難堪。
“當日蕭姐姐留書,不告而別,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蕭姐姐了。”比之有野心的孟朝,梁照水更喜歡與無欲無求的蕭如韶往來。
“那日家有事急,未來得及與你辭別,是我不對。梁姑娘,坐下說。此處無人。”所謂的緊急家事,不過是騙她來京嫁人,她這侯府長女不嫁出去,素有賢德之名的小郭氏如何讓她自己親女議親。
蕭如韶屏退桃枝、槐枝等丫鬟。
水榭之外,荷池靜謐。梁照水靠著欄桿,面對蕭如韶而坐,“蕭姐姐也別喊我梁姑娘了,我們在宜興患過難,我喊你蕭姐姐,你可以喊我照水、照兒,嗯,叫我梁照水都行。怎么,蕭姐姐不會同我那個嫌貧愛富的秦表兄一樣,不認我這門親戚了”
蕭如韶知梁照水故意說笑,亦道,“你若喜歡,便搬來同我一起住。”
“侯府規矩大,我這性子待不住。”梁照水有自知之明,她一看到小郭氏,這個端莊賢淑的侯府夫人,她就腦袋疼,當然,她也知道小郭氏不喜歡她這種花人家的女兒。
“我也不喜歡。”蕭如韶感同身受,自生母故去,小郭氏入門,看似其樂融融的侯府,她卻怎么也融入不了,像個外人。二妹和小弟,才是一母同胞。小郭氏對她,也算關懷備至,多半她是個女兒身,又無兄弟,小郭氏根本無需忌憚她。
梁照水道,“從江南來京都一趟不易,蕭姐姐,我應該還會小住一段日子。等看夠了都城繁華,我就回杭州了,到時我就可以大聲地告訴我三妹梁玉蝶,告訴許碧琴她們,我梁照水是去過皇城的”
來一趟皇城,就是為了回杭州去炫耀,蕭如韶不禁暗嘆,這個梁照水,怎么就活的這般簡單。她身邊的人,將她護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