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之前是七公子對梁照水說的,這會兒被沈青廩原封不動搬過來取笑孟朝,孟朝又羞又惱,想一拳打過去,但想想她現在穿了羅裙,學了世家小姐舉止,若對沈青廩動粗,那她所有的努力不是功虧一簣。
忍,一定要忍。
孟朝對沈青廩笑了笑,但笑得勉強,“沈公子,上次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
“不敢。”想起上次孟朝跟他說于禮不合,眼里含殺氣,沈青廩打了個寒顫。
壽冉冉而日衰兮,固儃回而不息。
俗流從而不止兮,眾枉聚而矯直。
眾人行至梅園一半,忽聽到秋伯在邊植梅邊吟唱,這首西漢賈太傅的惜誓,講的是世間昏暗、事實顛倒,渾濁不堪。
一個頭發花白,年歲又高,佝僂的老花農,竟吟唱惜誓,也是匪夷所思。但這老花農善于隱藏,還武功極高,吟唱惜誓也就沒什么奇怪了。
梁照水避著走,早上她偷懶,馬步蹲了半個時辰就跑了。這會兒見秋伯,她心虛。
七公子問孟朝,“秋伯是你孟家下人,他在通判府隱藏那么多年,可知道些什么”
孟朝見七公子主動跟她講話,心中一喜,“這我也問過秋伯,可他說得跟梁世叔一樣,要我盡快出發去找那位千花夫人。”
眾人來到一株樹冠高大,花葉繁茂,白底紅斑梅面前,梁照水下意識地躬身行禮,拜了拜。
沈青廩好奇,“這是干什么”
梁四爺道,“照兒自小頑劣,犯了錯,便會被罰跪在此梅之下。”
這就是梁老爺最喜歡的那株五寶照水梅啊,比起別的名貴品種梅花,也沒什么出奇嘛眾人不解。
秦繼珉跟著梁照水一起,也拜了拜。
梁照水拜五寶照水梅,是因為習慣而為;秦繼珉拜,全是因為惜命,覺得拜這株梅花能保他遠離邪祟,他多拜拜總沒錯。
無人發覺,正在植梅的秋伯,也遠遠望了過來,近二十年了,這樁孟家冤案終于得以大白于天下,但死一個薛耀,這件事就結束了嗎閹賊不死,將軍忠魂難安,小主人也生死難料。他已經老了,再也等不了,如果他還能為將軍與夫人做些什么,那就是保小主人一身富貴平安,無憂無愁地過完這一生。
秋伯收回視線,繼續植梅,繼續吟唱惜誓。
梅園實在太大,這才走到一半,便已經到了用午膳的時候。梁老爺讓管家誠叔來請眾人先去用膳。
用膳之時,毛知州審判薛耀的消息也傳了過來。孟家舊案,湯家村案,放火燒錢塘縣大牢案數罪并罰。但薛耀是朝廷通判,與李常、武縣尉等犯官不同,
且薛耀所犯案件牽扯甚大,于是毛知州下令衙差即日押送薛耀進京,交由大理寺再審定罪。
“除了判李常那些人死罪,毛知州還判了一個丫鬟的死罪。”誠叔不認識杏兒,但說到有個通判府丫鬟被判了死刑,梁照水一聽,就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