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一夜就過去了,連同那傾盆大雨都漸漸停下來,只留下廊檐下不斷滴落的水珠,在激起的水潭中濺起一圈圈的漣漪。
大成宮外,士兵們已經將地上的尸體和兵器拖走,一晚上的大雨沖刷,血都被沖了個干凈,仿佛昨夜的那晚廝殺恍若做夢一般。
躲在各自府邸里擔驚受怕了一晚上的大臣們,終于在黎民之前迎來了喪鐘。
大順喪制,皇帝駕崩九九八十一下,儲君薨七七四十九下,他們默默地數著,一直數到了四十九,將心提了起來,生怕這喪鐘在此刻停下,然而
“哐”
第五十下的鐘聲響起,內閣六部,宗室勛爵都忍不住齊齊望向了皇宮,竟有些不敢置信。
“皇上駕崩了”
那便意味著這場宮變是以太子勝利為結尾。
誰都沒想到太子被逼無奈方才起兵謀反,居然真把暗中布置一切的皇帝給干掉了。
“快,快準備官袍,進宮”
這個時候還窩在府里的就是個傻子了,誰不想第一時間去新君面前搏個臉,表個忠心
大臣們紛紛如上朝一般,魚龍涌向了皇宮。
而此刻的大成宮內,劉珂與尚瑾凌正互相依偎地坐在臺階上,身后是皇帝的尸體,還留在原地無人搭理。
驚心動魄的一天,雖然勝利握在手中,終究還有一絲茫然,他們需要一點獨處的時間來平復情緒。
“百官很快就到了,皇帝被你一刀捅死,這個罪名是要丟出去,還是你自己認”尚瑾凌將腦袋靠在劉珂的肩膀上,輕聲問。
劉珂說“弒君弒父,我都做了,有什么不敢認”
“好,那就不掩蓋了。”尚瑾凌也只是隨口一說而已。
“西北那邊需要盡快發出詔書,祖父和大姐姐還在等我們。”
劉珂“嗯”了一聲,“不能耽擱,已經讓竺元風立刻去辦。”
“百官快到了,你準備好登基了嗎”
這一問,讓劉珂終于沉默下來,他緩緩地抬頭望向身邊,只見尚瑾凌眉目清明,嘴角含著笑意,春風溫柔地看著他。
下一刻,劉珂一把將人摟過來,緊緊地抱進懷里,滾燙的眼淚終于醞釀不住順著臉頰落下,低聲嗚咽,宣泄著緊繃的情緒,“凌凌,哥成功了”
他生來背負罪孽,從小逃不開仇恨,曾自暴自棄,怨天尤人,可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擺脫這個命運。直到此刻,他才清晰的感覺到糾纏他整個二十九年的人生枷鎖,碎了。
“謝謝你,謝謝你”不曾逃離,生死不棄,沒有留下他一個人。
仇恨已了,接下去的路,若無人陪伴,那高高在上的帝位,又多么空虛寂寥。
尚瑾凌任由他抱著,將自己的溫度一點點度過去。
“盡快把事情解決,你需要休息。”他說。
“可我現在直想吻你。”劉珂頓了頓,“行嗎”
“還需要問嗎”尚瑾凌好笑道,“快呀”
劉珂將人稍稍放開,目光明亮,微微低頭,便擒住了尚瑾凌的唇。
兩人的目光相對,幾近溫柔,纏綿,珍惜。
尚瑾凌抬手虛虛地撫摸著劉珂臉上那貫穿眉骨的血痕,血經過一晚上已經凝固了,更顯猙獰,可以想象那一瞬間有多驚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