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風雨驟然加大,雨滴砸在身上令人生疼。
除了劉珂,所有人都認為尚瑾凌無足輕重,只不過皇帝這么做,便是給出了一個信號,他已經做好萬全準備,不怕太子發難。
那么太子呢
他若不動,是不是再也沒有機會了
劉珂一身濕漉站于皇宮之外,眥眼欲裂,恨意交加,他想到了自己的母親,為了他慷慨赴死的外祖,還有無辜極致,寧死不屈的舅舅,一切的一切,這罪魁禍首又伸向了他心愛之人。
“天子不仁,我欲取之”
太子終于被逼著謀反了。
天空陰云密布,黑鴉催城。
京城入春之后,就沒什么好天氣了,驚蟄的雷雨,比往年更多,而這一天,仿佛天上神仙沒耐性好好降雨了,將所有的痛苦和仇恨都混入天池之中,傾倒而下,以此洗刷地上的罪孽。
京城的街道上逃竄著倉皇的百姓,頃刻間所有的巷口道路空無一人,店鋪門扉緊緊關閉,生怕外頭的風雨吹進里面,接著不管是官員還是百姓都瑟縮在家中,不敢聽,不管看,依稀是嘩嘩大雨聲,卻夾雜著不間斷的跑動聲和兵器摩擦聲。
他們心中默默地祈禱,明日這一切都將過去。
或是新君繼位,或是謀逆斬殺,無論怎么樣,都是一顆顆的頭顱和一片片的鮮血。
大順王朝,在這一日,開始搖晃。
劉珂穿著盔甲,手中握著劍,冰涼的雨順著劍尖滑入他的手指,他遙指皇宮方向,發出一聲怒吼,接著駿馬揚起長啼,沖向那至高無上的地方,在他的身后,則是黑峻峻的士兵,眼里帶著冰冷的殺意,整齊的腳步帶著堅定的信念跟隨主君挺近。
如順帝所言,太子手中并非毫無兵力,三千府兵在手,加上私藏的私兵,足有五千人,在昏暗的雨中朝皇宮而去。
而這動靜一五一十地被送入了達成宮內。
順帝聽著侍衛的稟告,并未太多擔心,“再探。”他擺了擺手就讓人退下。
相比起越發臨近的太子,他似乎更有興趣身邊之人,尚瑾凌正捧著一本論語,有一頁沒一頁地翻著。
他并非被縛住手腳,而是靜坐在殿內一旁,面前茶水還熱,御膳房精致糕點也冒著氣兒,仿佛并非是被強行看押的階下囚,而是請來的貴客公子,面龐如玉,溫情似水,讓他依稀想起多年前的那人。
“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古人誠不欺朕。”
尚瑾凌看著書時還有點表情,聽到這沙啞而蒼老的聲音,就仿佛被敗壞了興致一般面無表情,接著抬起頭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堂堂帝王,卻只有這見不得人的手段,也不過如此。”
順帝沒有發怒,神情依舊平和,手里端著御膳房剛送上來的補湯,仿若閑聊道“卿如此不驕不怒,是生性冷靜,還是心有底氣,莫不是太子依舊留了一手,難道是尚家”
這接二連三的問題,尚瑾凌知道順帝就沒指望從他這里得到答案,不過是其自己的猜測罷了,他又重新垂下頭,看著論語上孔子的治國之言,對當今來說全如狗屁。
果然便聽到順帝自言自語地回答,“尚家太遠,城門難攻,太子手里七七八八算起來,不過五千人,可禁軍上萬,他如何攻進來”
尚瑾凌懶得與他答話。
這態度讓順帝有那么一絲不悅,但是一想到接下來的好戲,他又難得寬容地不予計較。
今日順帝沒有再裝模作樣地躺在床上,而是金輝龍袍整齊穿在身,看起來仿若過節一般隆重非常,面朝著高大的殿門,似乎迫切地等著有誰雨夜中沖出來,與他當面對質。
殿門敞開,能看到外頭的瓢潑大雨,敬業職守的侍衛站立風雨之中,仿若雕塑。
隆隆的鐵騎踐踏著泥水,連火把都沒點起,猶如一片烏云壓進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