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陪吧。”陸兮很輕地說,“你告訴他,我很生氣,但不會恨他。”
他又在外面站了一會兒,抬頭望著凄清的月色,想象著他哥獨自一人度過這樣深淵一般的夜,也許生命對它而言,確實是一種拖累。
時間指向深夜十一點,他轉身,走到那扇門,慢慢推開。
聽到了腳步聲,病床上枯瘦的男人睜開了眼睛,雙目灼亮,無數人已經沉睡,他的眼中卻有著奇異的亢奮。
“還沒走”他笑著看病房的天花板,“我以為你們會像扔一條死狗一樣,把我扔在這里。”
“沒有人會扔下你。”顧淮遠在他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拋棄你的,始終是你自己。”
“我替你約了心理醫生,接下來她會定期上門陪你聊聊。”
顧淮涌又笑“這些年我見過的心理醫生還少嗎我想死的時候,他們不照樣還是攔不住”
病房里無人回話。
顧淮涌也因此更加囂張“等到現在還不走,不就是想打我一頓嗎來啊,我早就想死了,繆瀾這個不中用的,枉我這幾年花那么多力氣在她身上,你女兒倒是比她更合適做這個,可惜你的種,鬼精鬼精”
“你”
顧淮遠像失了控的野獸,倫理道德的籠子已經關不住他,他兇猛撲到他哥身上,兩兄弟犀利對視,一個瘋狂,一個狂怒。
“顧淮涌,你問問你自己,你現在是人是鬼”
顧淮遠字字珠璣地質問床上的男人,“我剛進公司,你說生意人也要講究做人的原則,你拋棄你做人的原則,你和鬼有什么分別”
顧淮涌冷靜又絕望地看著上方的弟弟,眼尾慢慢地,溢出一滴眼淚,很快消失在他的黑發中。
“因為那時我還不知道,原來做個廢人那么累。”
“我累了,我很想睡啊,弟弟。”他期期艾艾說,“我每天都在等死,可死神總不來接我,我等不下去了。”
顧淮遠瞬間紅了眼眶,抓著他哥瘦削無力的肩膀“哥,你是我見過最驕傲的人,驕傲的人怎么能中途軟弱呢活下去向我證明你可以驕傲到最后。”
顧淮涌的眼中本來黯淡無光,他早就泯滅了求生的意志,卻在這一刻,因為兄弟的眼淚,出現一絲動容。
“活下去”他喃喃著,“為了什么而活活著的意義又是什么”
“為了證明你永遠比我優秀,永遠活在我到不了的高度。”顧淮遠直直看著他哥,那執著的眼神,也像發了狂,“苦難已經降臨,哥,拿出你的驕傲,直面它。”
“我”他苦澀地將臉埋在他哥肩頭,任由一顆顆男兒淚流下,淌過他哥溫熱的頸部皮膚,“只有你一個哥哥。”
“別死,求你。”
帶著壓抑的哀求一字一字從唇齒間吐出,他在外人面前總是強硬堅毅,仿佛從沒有軟弱的時候。
除了陸兮,這世界上便只有他哥顧淮涌,真正見過他不為人所知的軟弱一面。
“我知道我的要求很自私。”他熱淚盈眶的同時,一下一下擦拭他哥眼眶里的熱淚,“哥,完成你苦難的修行,這就是你活著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