繆瀾已經被當場辭退,顧淮涌今晚會暫住醫院,明天再回去。
顧萬廷之前多少猜到大兒子想死,但沒有想到他那么想死,甚至瘋狂到了要拉年幼侄女下水的程度,他受了不小打擊,抹著老淚,老態龍鐘地走了。
萬籟俱靜的病房過道,白日的炎熱到達不了這里,顧淮遠站在門外一會兒,背靠著墻,想抽根煙,隨即又想起護士不允許,便煩躁地把煙盒放回兜里。
他哥就躺在里面,從他被送到這里,他始終不發一言,那死寂的沒有溫度的眼神,每每想起都令他難過到無法言語。
他沒法抵達他哥內心的深處,就像他哥,也不曾知道,他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是多么不舍他離去。
曾經多少個夜里,他暗自發誓,要野蠻生長,要在三十歲之前超越那個被光環籠罩的男人,要他親口承認,全世界除了他顧淮遠,沒人更配得上做他的弟弟。
那年他為什么出走
不滿這窒息沒人味的家庭是主因,至于次要的原因,是因為他絕望地發現,他可能一輩子都贏不了他哥,顧淮涌是他永遠無法超越的存在,他哥的天賦是與生俱來的,他再努力有什么用
他沒辦法戰勝他哥基因上的絕對優勢。
可當他甘于平庸、接受一生都將在碌碌無為中度過時,他哥出現了,疾言厲色地羞辱諷刺,激出他一身的傲骨,最終答應回公司。
回頭看,他哥擊碎了他的幸福,可也在同時,以一種傲慢的不近人情的方式,將他從平庸的泥沼中拉了出來。
沒有顧淮涌近乎殘忍的鞭打,就沒有今天的顧淮遠。
是他哥塑造了他。
他站著久久不動,直到兜里的手機在響,陸兮打來的。
他走到病房休息區接這通電話,交代了這邊的情況,又關心起女兒現在的情緒。
這段時間生活波瀾不斷,都是能把人嚇得魂魄分離的大事件,且每一樁每一件都和晴天有關,顧淮遠此刻分身乏術,實在是牽掛年幼的女兒。
“睡著了,晚上情緒也還穩定,我答應她了,明天去游樂場。”
陸兮的話沒有平時多,往日無話不談的夫妻倆更多的是沉默,“這段時間我會在家辦公,已經跟姿言說好了。”
在一起那么久,顧淮遠又怎么會不知道她現在在想什么,低著頭,愧疚地道歉。
“對不起。”
如果他沒有這樣的家庭,她和晴天就不需要背負那么多。
她曾經說過,人性經不起考驗,她對人性從來沒有期待,但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情,他聽得出來,她對人性越來越失望。
聽到這聲壓抑著苦楚的“對不起”,電話那頭的陸兮終于崩潰了,嗚嗚地啜泣“她還那么小,連一只小螞蟻都舍不得踩死,她今天差點就做了殺人兇手”
顧淮遠內心的痛苦其實并不比陸兮少一分一毫,除了對她說“對不起”,他不知道蒼白的語言是否還能安慰好她。
這樣深重的夜里,他的心情是茫然的,他好像沒有做錯什么,好像,錯又全在他身上。
歸根到底,作為家里唯一的男人,他并沒有保護好她們母女。
陸兮發泄了一會兒,似乎也明白他無辜又無奈,哽咽著跟他道了“再見”。
電話的最后,他告訴她今晚不回去了,在醫院陪陪他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