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陛下為什么不成家,孫將軍為什么不成家。”
秦禮老老實實地交代完,又悄悄覷了眼郭嘉。
教導她功課的幾個老師里,郭嘉是最散漫的那個。聽秦妙說,郭司農很早就跟在陛下身邊擔任謀士了,就算不談能力只看資歷,他也足夠當個三公了,只是后來不知什么原因,最終也只當了九卿的大司農。除此之外,每次提起郭嘉時,秦妙的表情都有點古怪,她看不太懂。憑借秦禮自己那點經驗與想象力,最多也只能猜測他與陛下政見不合可是他又是自己的老師。陛下會讓與自己不合的人來擔任“可能的繼任者”的老師嗎
秦禮實在猜不到。她之前直接問過秦妙蔡琰,也旁敲側擊地向郭嘉探尋過,得到的都是些含糊不清的搪塞,后來知道問不出結果,漸漸也就不問了。
郭嘉的臉色果然極輕地變了一變,隨后有點自嘲地笑了一下,倒是沒對她發脾氣。
“好學生,你可真會問。”他眉宇一展,露出一個有點無奈的苦笑,不動聲色地扯開話題,反問道,“陛下要是有了子嗣,你今天還能站在這里嗎”
秦禮壓根沒意識到郭嘉在轉移話題,聞言摸了摸鼻尖,老實道“我覺得現在和以前沒什么不同。”
郭嘉彎下腰,利索地彈了秦禮一個腦瓜崩“你說的以前,到底是入宮以前,還是被秦妙撿回來以前”
秦禮眼疾手快地捂住額頭,還是沒有防住老師的偷襲“”
“陛下要是有可以培養的子嗣,秦妙未必會收養你。”郭嘉見她若有所思,直截道,“有關天子的問題,我們作為臣子是回答不了的不過阿禮,你既然因此而得了好處,為什么還要追究它呢”
秦禮總覺得他話里有話,思忖片刻,還未再問,便感覺到郭嘉俯身,輕輕牽起了她的手。
“行了。”他慢悠悠地說,“孫將軍讓我照顧你呢。回去吧,今天的功課做了嗎”
“做了。還有一題我不明白,準備去找昭姬的。”
郭嘉一邊走,一邊笑起來“怎么不問我”
歲末隆冬,他的手涼得像宮殿外的雕梁,溫度低得嚇人,秦禮一個激靈,反手握住了老師的手。
她沒有答話,只是小聲地說“先生,您手好冷。”
“因為先生不太開心。”
秦禮抬頭看向他“是因為我的問題嗎”
“是。”郭嘉坦然道,“阿禮以后不要再問關于陛下成家的事情了。”
“為什么”
郭嘉沒有回答,牽著她慢慢往回走。又過了許久,宮殿上空輕飄飄地落下一點點雪花時,他才望著前方,平靜道
“因為我和孫將軍,都曾有過一段念想。”
冬季的清風恰好從北方卷來,吹過半空細碎的銀絮。一片雪花恰好落在秦禮掌心,轉瞬化成一點微涼的水。
她一抬頭,看見郭嘉常挽發髻的舊木簪,也已落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