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不去”秦楚看了眼他,慢慢搖了搖頭。一但談及戰場之事,她便比往日要嚴肅十倍,“奉先被留在山頭對抗袁術了,我若不上戰場,就沒人能壓得住那些私兵了。”
這話倒是真的。金城軍內部的性別構成雖然平均,但上層將領多為沉穩有斷的女性,除非是龐德呂布這類尤其出挑的角色,男性將士通常只會走到中層。
具體原因說來話長,最后大概可以歸因于男將穩妥不足,而秦楚麾下又格外缺乏謀士。只是那些還活在“男尊女卑”世界里的尋常部曲還不理解此舉,心底對女將仍然是不服氣的,因而帶他們出兵的,要么得是男將,要么就是秦楚本人。
“我放心不下別人,便只能靠自己了。”她說著偏頭,對荀彧笑了一下。
荀彧于是嘆了一聲。
秦楚生得精致,眉眼極似陽安長公主,即便眼底有一層淺淺的青黑,身上還帶著鞍馬勞頓的風塵仆仆,看上去也并不太像“背時的將軍”,頂多有點像“落難的千金”,仍然是洗把臉就能進宮面圣的俊俏。
可他了解秦楚,知道披荊斬棘走到現在,為的就是甩脫“千金貴女”之名她愿意摸爬滾打地成為前者,遠勝過安于天命的后者。
他低眉垂眼,安靜而沉默地看著秦楚,忽看見她抬起手背,不自覺地蹭了蹭脖頸。他目光一凝,那道溫和得近乎于無的視線,便輕輕落在她頸上一道暗紅的血痂之上。
那傷口實在駭人,將近一寸的長度,全部不偏不倚地落在要害邊緣,但凡偏離一點,都可能要了一個人的命。
而它的顏色還很新,一看便知是新傷。
荀彧呼吸微微一滯,食指關節無意識地蜷了起來,心里無端地發酸。和秦楚在城樓閑談的時間太過珍貴,他不愿多開口,只想聽她多說些話。可是她每一次開口,都將自己那些血淚說得輕描淡寫,不談苦痛,只談眼下。
荀彧當然知道這是對的,可情感上總想多聽她提一提自己他覺得自己屬于“君子”的那部分精神還在極力抑制住自己的逾矩沖動,屬于“男子”的那一半靈魂,卻已經克制不住地開始顫動。
他心里泛酸,幾乎軟了一片。有那么一個瞬間,荀彧望向她的視線快要越出君臣的分寸,轉化成某種不可為的逾越情意。
可是在他遮掩住這點越禮之前,秦楚就像意識到了什么,忽然抬起頭,莫名地看了眼他。
她的雙眼仍然是清亮甚至帶著鋒芒的,眼神里專注的銳氣幾乎讓人自慚形穢。荀彧像被這目光扎了一下,思緒陡然回籠,他最終只能將種種情緒盡數收斂,想要將話題轉移回戰事上,心中卻仍有一點細微的幼芽生了出來。
他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小心翼翼地問
“疼不疼”
秦楚愣了一下,好一會兒才意識到他說的是自己頸上傷口,蹭著血痂的手滯了片刻,又慢慢地放下了。她慢慢道“已經結痂了,自然不疼。”
只是她回答得雖算流利,心卻并不平靜。
荀彧剛才那一眼看得她心中微妙,方才的問題又帶著點隱晦的曖昧,她就是再遲鈍,也該意識到有些不對了。
秦楚心中微動,又想去看荀彧雙眼,他卻已垂下眼瞼,又退回一道“端方君子”的藩籬之后,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