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策呂布一人握劍一人持戟,還在熱火朝天地對打著,龐德做裁判;曹操環胸立于廊下,偏頭與周瑜聊著什么。
“他們倒是愜意。”
郭嘉摸摸陶壇,找到啟封的木線,三下五除二地解開了密封口,很不客氣地朝著自己的茶碗里舀了一勺,看著透明微金的蜂蜜化開在茶粥之中,才笑了一聲“入了春,武將們恐怕就沒有閑心了。”
秦楚點點頭“天子啊就算袁術尚未準備徹底,將爪牙全部露出,陛下也要忍不住了啊。”
荀彧沒說話。他大概是將軍府上下唯一對劉姓皇室能有好臉色的人了,哪怕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他還是在天子相關的諸項討論中保持了沉默。
秦楚拿她一貫漠視“君臣父子”的語氣輕快道
“雖有弘農楊氏等世家替袁術找補,可他帶走陳留王、于徐州招兵買馬的事實可都在那里。
天子此前未曾發難,一來顧及朝中世家,二來忌憚袁紹兵馬,三來他心里也未嘗不希望劉協遠離雒陽呢。”
孝靈皇帝輕長子而重次子,若非十二年前伏氏初步清理了宦官,年初皇帝駕崩時,常侍們會借機扶立劉協也說不定。
這當然只是極小的一部分。對于劉辯來說,最能給他留下陰影的,恐怕還是董卓。
人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再回來時總是不一樣的,以劉辯如今狐疑猶豫的表現,他會忌憚劉協也是理所應當的。
“至于現在么,”她端起陶盞,悠然呷了口茶,“他更怕袁氏。”
袁氏,自然是包括袁術與袁紹的。
“開春南下,于主公而言也是必要的。”荀彧終于開了口,用的照舊是他文雅的士族腔調,說出的話卻并不太溫和,“袁術剛愎,不足為懼。只是此人占據徐州,或許會為袁本初條件。”
秦楚“怎么說”
郭嘉沉吟片刻,對著荀彧點了點頭
“袁術意欲拱立陳留王的心思太過明顯,論誰都看得出來。
可是天子暗弱,袁本初據兵于冀州,屢次推辭不回雒陽,勢力日強。人們看見袁公路,只會覺得天下已亂;可看到袁本初,就會產生在亂世割據分裂的心思。”
袁術募兵結盟的舉止更像是個引子,提醒著世人某種“大逆不道”的可能,而當他們意識到這一點時,看向袁紹的目光,便有了變化。
當你默認這時代仍是天家至上時,看割據一方的諸侯,便是看“不臣之輩”。
可是,當你意識到這是已起的亂世時,他便可以是“絕佳的同盟”或是“非凡的君主”。
而秦楚盡管并沒有刻意朝著那條路前行,卻還是極自然地走上了“奉天子以令不臣”的道路。
她飛快地意識到了這一點,心中一跳,目光情不自禁地投向了荀彧。
那雙微垂的桃花眼依然沉靜,他斂著眉坐于亭中,如一尊雪砌的塑像。
“主公盡可出手。”背后是雒陽紛飛的雪絮,荀彧逆著晨光,白玉般干凈的面龐上浮現出一絲極淺的悵然,轉瞬即逝,“袁公路袁家二人,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