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楚聽著他講,眼睛一彎,兩顆虎牙就和幼時一樣不聽話地跑出來了。她端起陶碗,輕輕吹了吹氣,慢慢喝了一口,心情不錯。
不止她在私下觀察孫策,孫策其實也在偷偷注意著她的變化。
盡管沒有人刻意提起,但文韜武略、退敵千里的大將軍,其實是個唇紅齒白、明麗奪人的年輕女孩。
秦楚在外總是壓著一股氣,表現得冷漠而狠決,那種淬血鐵刃般冷峭的氣場常讓人心生畏懼,因而也沒有人會注意到她的相貌。
而見過她私下模樣的,全部都是她的心腹肱骨,自然也不可能去強調她的容貌,讓這等無關緊要的特質壓過她真正的才能作為。
強調容顏之姣,于她而言是種輕視。
大概也只有孫策這種竹馬之交,見過她小時候撿石塊砸人、早晨賴床的模樣,如今才敢光明正大地端詳她的外貌。
“唉,阿楚啊,真是比我都好看了。”他在心里偷偷搖頭嘆氣,悵然若失地想,“也不知道公瑾能不能比過她。”
而此時的周瑜大概還在雒陽西郊往城門趕。
孫策與他本是同行向東的,只是剛走到司隸周附近不遠,還沒到雒陽城郊,沿途便遇到了熟悉的李謹,看他帶著浩浩蕩蕩一大隊平民朝著徐州的方向趕,沿途還在與流匪纏斗。
周瑜躊躇了片刻,還是選擇加入戰局幫忙,就讓孫策先離開了。
孫策心里是這么想的,嘴上也一樣說出來了“阿楚變化真大,我和公瑾都要比不過你了。”
秦楚“咦,周瑜也和你一起來了嗎”
“嗯。我們在司隸州附近遇到了李謹和一批黑甲將士,就知道是你的人。
他們被流寇纏上脫不開身,公瑾就留下來幫忙了,我把軍隊撥給了他,只帶了一批輕騎進了城。”
秦楚點點頭,剛想說些什么,忽然聽到身后郭嘉咦了一聲。
“司州啊”
始終沉默的軍師祭酒終于開了口,低低重復著孫策的話,兀地拋出一個問題“司州截住我軍的那些人,真的是流寇嗎”
孫策擰眉瞥了眼他,不知郭嘉具體是個什么意思。反倒是秦楚愣了一愣,立馬道
“司州拱衛京師,周邊自有校尉清掃,就算是黃巾余黨,也不可能輕易出現在附近刻意攔下我們,多半又是世家的手筆了。”
孫策眼皮一跳,唰地直起身,想也不想便道“我現在就派人回去”
“安心,阿策。”秦楚倒是不緊不慢的模樣,笑著拍了拍他的肩,“阿謹阿湘都是我手下老人了,又有公瑾幫忙,面對那點人手還是綽綽有余的。我們隔著千里能想到的事情,他們一定也明白。”
想來所謂的“流寇”,也不過是孫策所看到的罷了。真正的流匪是什么樣,她的西涼士兵早在鎮壓西羌時見過無數次了,漫無目的地燒殺搶掠與有組織地攔截阻撓可差得太多了,阿湘她們看出來不止,也一定會將這些人殺個干凈,斬草除根的。
她送走女閭的奴婢并不是機密,只是這些面黃肌瘦的女孩兒實在夠不上“壯丁”的條件,因此世家們也沒有在這方面找碴。
如此一想,動手的是誰,其實已經昭然若揭了。
秦楚轉頭與郭嘉交換了一個眼神,對方沖她笑吟吟地一點頭,意思是
蠢貨袁術,又被牽著走了。
孫策“哦”他壓根沒看到秦楚與郭嘉的眼神交流。
“好啦,阿策。奔波這么久,你也辛苦了。”她將案幾上另一碗牛乳推過去,此時溫度略降,恰宜入口,孫策心下一動。
“我已讓人收拾院落了,喝完這個,你就先去休息吧。”
孫策點點頭,他的確是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