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雖也穿了正式的夏黃廣袖深衣,但臉色很差,想來是發覺自己談判時棋差一著,給董卓行了方便,到現在還心有不忿。
相比之下,曹操的心態就還不錯,還沖著秦楚笑了一笑“董太師府上戒備真是森嚴,對吧”
周圍幾百米雖然沒人,但也難保沒有董卓眼線,曹操就算想罵,也不敢真的開腔,只好和秦楚借著寒暄陰陽怪氣兩句。
秦楚涼涼應和“不愧是太師,并世無兩。”
袁紹瞥了眼她,大概是感受到她的譏諷,面色微霽。他顧慮雖多,可畢竟沒遭過什么挫折,被董卓擺了一道后心里不快,自然樂得聽別人罵姓董的。
他張了張口,剛想說什么,忽然又閉上了嘴。秦楚順著望過去,原來是顫巍巍走過來的陳行石。
袁紹也信鬼神,但在某些方面也和他那蠢弟弟差不太多,比如都自詡清貴,對太常寺那批求神拜鬼的貨色頗看不上眼。
一見陳行石來,他的頭立刻又微微昂起來了,對著秦楚荀彧打了聲招呼,只借口說有事,就毫不留念地走向了宴客廳,留著曹操一個人與她面面相覷。
袁紹雖然態度傲慢了些,禮數卻是名門教導下,一點不差的,秦楚因此也不太生氣,對著曹操笑道“快到時間了,曹校尉,請吧。”
曹操于是走在她另一側,快到宴客廳時,忽然問“亭主與陳太祝有舊嗎”
“沒有,”秦楚答道,“或許是有求于我吧。”
她沒說陳行石可能有不軌之心,實在是覺得沒必要。自己一伸手,這位形銷骨立的太祝丞估計能胳膊骨折,他圖什么
曹操也沒在意,點了點頭,便與二人一同進了宴客廳,各自落座。
漢代尊右,秦楚的位置已屬于上座了,荀彧端正地坐在她的左手邊,目不斜視,看上去風度翩翩,真是要把“博文約禮”刻進骨頭里了。
然而秦楚沒有看第二眼。她的目光全部落在了宴客廳的侍衛身上。
看護門庭的西涼軍本就是精兵了,大廳內的這些更是精銳中的精銳。她眼尖注意到靠近董卓座位的一名年輕將領,脊柱腰桿分外板直,看起來倒有點意思。
董卓的昭然野心終于是藏不住了,宴客廳雖然夠大,他隔三步便安排一名士兵看守,當真是毫不遮掩地設了場鴻門盛宴。
在場百官大都意識到了這一點。秦楚不經意地掃過全場,沒有看到伏完,心下稍安。
三兄伏均坐在了袁術手下,兩人一卑一亢,表情都不好看;曹操與袁紹座位也很接近,神色嚴肅,靠眼神和少許手勢交流。
太傅袁隗最靠近董卓,臉上沒什么表情,不言不語,只管低頭斟酒。
再遠一點,還能看到丁原,他臉上帶了點怒意,手不住地摸向腰間,只是離得太遠,秦楚看不清他是否私自帶了武器。
最后便是陳行石。此人本就長得多愁多病,又被請到董卓府上,遇到這種破事,一看周圍全是侍衛,臉上更加愁云慘淡、如喪考妣。
秦楚看著他,差點沒笑出聲。
董卓倒是對這糟糕的氛圍一無所覺,或者說根本不在意,滿意地看了眼席上危坐的百官,遂心地點了點頭,抬手舉爵,在首位笑著招呼
“諸位請喝”
他將清酒一飲而盡,“啪”的一聲將銅爵放回,雙手一拍,便見絲竹管弦、舞衫歌扇便魚貫而入,在兩排食案留出的空地上一字排開,董卓一點頭,就開始了燕歌趙舞。
身后是鐵血肅殺的西涼兵士,眼前是柔麗纖俏的紅妝舞姬,在座者除了早就倒戈的董卓附庸,還有幾個缺心眼的墻頭草,實在沒幾人有心思感受所謂的宴酣之樂。
想來董卓也沒打算讓他們開心。
“”
秦楚面無表情地舉起酒爵,借著喝酒的姿態掩蓋住自己冷漠的神色。
這些女人姿態輕盈舞步裊娜,各個霞姿月韻,不可謂不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