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轉瞬就將自己說服,惱人的矛盾感再度蕩然無存。
徹底輕松下來的他剛把不應該出現在這里的軍刀握起,打算藏進衣柜里。
“叩、叩、叩。”
放慢三倍速的沉沉敲門聲,仿佛醞釀著瀕臨爆發的低氣壓。
“降谷零,你想在里面從零開始建一間宿舍嗎”從門外透進的熟悉嗓音咬牙切齒。
“”
降谷零醒悟了,比起掛心疑似患有尖銳恐懼癥的源千穆,他更應該擔心當場鴿了千穆的自己的生命安全。
源千穆算是見識到了,原來主角這種生物比想象中的還要神奇數倍,竟然真能做出把“客人”晾在走廊干站十分鐘,自己待在里面發呆的事。
然而,終于被引進門的他抬頭一看,被狗刨了似的兵荒馬亂場面急吼吼地撞入眼中,boss又驚呆了“”
降谷零,反派boss最大的敵人還得是你,居然吝嗇得連根椅子都不想給
所以一對一談心的開場鴉雀無聲,氣氛尷尬到讓人窒息,不是已然在心中后悔了109遍的boss的錯,只能怪降谷零自己。
宿舍的主人和從隔壁過來串門的客人坐在沒有床單和被褥的單人床上,面朝墻壁正襟危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在玩誰先動先死的游戲。
一個人面無表情,像是在被迫把自己升級成社牛之前,先行在好心主角的幫助下鍛煉自己的氣量和血壓上限。
另一個人心里姑且有點數,知曉聰明絕頂的自己這次干了件蠢事,自尊心五味雜陳地翻涌,短時間內抬不起頭有的降谷零一刻不變地板著臉,好一副高傲倔強的模樣,實際心里一團亂麻,緊張思索著應該怎么開口、怎么下臺階。
“傲慢”在組織成員身上頗為常見,但在從小長在組織的實驗體這里卻是十分少見,降谷零至少有十三年的時間絕對與這份奢侈的自信絕緣,隨后他突然離開了,連著景一起被投入了一個陌生卻廣闊的新環境。
不應萌生的高傲悄無聲息地抽枝長大,降谷零眨眼間就變了一個人,仿佛他本該就是這幅頑固執著、咄咄逼人的樣子,即使有“故意偽裝成另一個人”的官方答案,這一變化本身就很奇怪。
正因為變得太快,他還沒能總結出以新的自己應對新環境的行為準則,就用任務為借口逃開了。
如今身陷窘境,降谷零自己一時間束手無策,靈魂被撕扯的暈眩感不出意外地襲來,而他亦無所覺,還在想著,設定里的性格就是高傲固執的“降谷零”會對千穆說什么開口的第一句話要怎么道歉
“抱歉,房間里不怎么干凈,我本來準備回來大掃除的,結果來不及干脆就先遮一遮。”
差勁的解釋,一聽就是謊話。金發青年沖動說完后眉宇頓時緊蹙,面頰不自在地抖動,幾乎要深嘆出聲,悲戚于“降谷零”竟會如此沒用。
如果是他自己,一定能想出十幾種更完美的開頭方案,絕不會脫口說出不過腦子的話呃好像忽然想了起來,他自己就是想不出來該怎么開口,才會
“謝謝。”感受到被特別關照的源千穆禮貌道,“如果你能在關門之前跟我打一聲招呼,我會更加感謝你,回宿舍坐十分鐘再過來。”
言下之意白罰站了十分鐘,這個仇我記住了,半年內別想我忘掉。
“”
無論哪個降谷零,在源千穆面前都不敢造作,只能老實地耷拉起金毛的皺耳朵。這是一種源自本能的絕對壓制,降谷零一度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幾年后才弄明白原因。
因為boss就是英明神武,boss永遠是對的。
boss從始至終只看到了一個傻里傻氣、給自己添堵第一名的降谷零,那么降谷零就只有這一個,他可以自行選擇把自己變成什么模樣,卻再沒有機會把自己拆成支離破碎的多面人。
不過時間回到boss尚未暴露身份的現在。
降谷零在紅發青年似是不帶脅迫的目光直視下動彈不得,想扣緊面具又沒來由地遲疑,差點就頂不住,更沒出息地當場返璞歸真。
所幸他還是夠倔強,卡死在最后一半硬是不肯退縮“好吧,我承認,其實是跟你開玩笑的,我”
“哦,那真巧,我也是跟你開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