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隨時可能被藥物反應折磨斷氣的幼童長成身板依舊單薄、藍眼空洞的少年,景一刻不停地呼喚著他她,仿佛quotbossquot就在身邊。
他起初祈求quotbossquot的垂憐,是想在恐怖的漆黑一片中得到丁點可憐的安全感,后來零的存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這個作用,他稍感寬慰,以為自己由此能夠心懷感激地繼續生活。
但,很快就揭露了。
零的幫助依舊是有限的,他起到的最大作用,其實是幫他意識到,自己呼喚不停的真實祈求是什么。在此之前,景并沒有機會去發現。
零是與他截然相反的存在,吃著同樣的飯菜,接受同樣的訓練,零就是比他強壯,腦子也更好使。這樣完美的零只有一點不好∶對自己,對他人,對他們的現狀,他總是不夠滿意,從而時刻生出他自己和景都無法找到原因的暴躁情緒。
景沒想過要去探究個所以然,零比他強,有比他更多的思考和煩惱十分正常,連零都想不明白的問題,他更不可能找到答案。
過去景始終待在自己的世界,是零的一個舉動把他拉了出來。
可能是因為他的自言自語太吵了,也可能是因為被他忽略太寂寞了,總之零不止一次想殺掉他。
伸手不見五指的深夜,吞沒了明日即死的蟬的哀鳴,景的呢喃低語回蕩在其中,只有零能聽見。
于是,隨著一個人攜帶重重怒火的起身,靠墻的單人床發出了咯吱聲響。
零來到了僅有的室友的床邊,一只膝蓋壓住發潮的被角,他極有力的手臂猶如燒紅了的鐵枷,隔著被桎梏住景脆弱的脖頸,最初的五秒絕不曾松開。
景的囈語消失了,呼吸在這五秒間也微弱至近乎消失,慘淡的臉色迅速漲紅,只不過誰也看不見。
痛苦嗎
有點,但還是比quot體檢quot要好許多,在忍受的范圍內。
景的喉嚨中漏出不成型的呻吟,從被角下掙脫出雙臂,抓住零的手,拼盡全力扯開他
出于求生的本能應該這么做,可是,他竟然沒有。
一絲綻開的歡欣點在他渙散的瞳孔深處,景在彌留之際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期待,就像終于有光破開陰影,他不顧一切那破漏之處伸出手,疊上零血管凸起的手背,期盼著他能夠再用力,直到傳出骨頭折斷的歡快脆響。
然而,零誤解了他的意思,致死的氣力忽松。
不知為何,從室息邊緣回歸的景由衷感到了遺憾。
遺憾也沒有辦法,他確定零動搖了,只好用沙啞的嗓音斷斷續續地說∶
quot零不要、殺我。
quot你、需要我。quot
殺了他,零一個人是沒法在黑暗里堅持下去的,這就是景對零的作用。
零也想起來了,徹底松開手,短暫呆滯后突然抱住頭,咬緊牙關,無聲地淚流不止。
景攤平雙手喘息了一會兒,便慢吞吞地爬起來。
黑暗對頸間的勒痕亦一視同仁,景仿若無事般抱住了零,就像過去的很多個夜晚那樣,哭泣著的和沒有落淚的兩人依靠著彼此,唯一的區別是,這一次,脆弱哭泣的對象調換了。
把嘴唇咬出血的零很快就睡著了,不再自語的景和他擠在自己的床上,閉眼,安靜了很久。
莫名回憶起了不久前的失落,黑發少年遲遲沒能入睡。
真的很遺憾,遺憾得叫人難過。
突然睜眼,光芒被吞噬的眼瞳半晌不再眨動,景感受著未散的疼痛,毫無心理準備地明白了。
原來,他一直以來不斷地祈求著quotbossquot,是想求quot他們quot帶自己離開等等哪里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