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為何,萩原研二忽然感到很難過。
小千穆真真正正看向他了,也對他笑了,想要與他交流的強烈期望并不假,無論怎么看,他的目的都已不費力氣地提前達到,這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可是又有什么地方不對呢
他莫名覺得,洋溢起熱情的紅發男人只是擺出了一個有針對性的空殼,依然沒有把他看進眼里,甚至像刻意而為一般,將他忽略得更徹底了。
他,還有不在場的他們,都是可以被利用的
這個從未設想過的認知猝然浮現于心,萩原警官帶著五味雜陳再看近處的這張熟悉面容,便不可避免地發現,紅發男人的笑越發失真,那雙因消瘦而難免凸顯的紅眸深處,閃爍起的渴望絕非對平行世界的單純好奇,而是
對某個事物深不見底的貪婪。
天吶。萩原研二忍不住想痛苦呻吟,換做今早之前,打死他他也想不到這個詞會跟小千穆沾上邊,普天之下還能有比源千穆更大方的人他但凡沒那么大方,欠債天團都沒法生龍活虎茍到現在。
不過完全沒關系畢竟是不同的兩個世界,兩個源千穆存在差異性并不奇怪,只要他們的本質不會變就行了。
萩原研二很快振作了起來,他無需前情提要就擅自下好了定論,這個小千穆還有“救”,也很需要人救,不管怎么說先順著他來吧。
“想聽當然沒問題,我很樂意跟你講述,不過,我們的故事還挺長的。”萩原研二慢吞吞。
boss表現出了溫和的耐心“沒關系,時間還很充裕,我可以,慢慢聽你講。”
“慢慢啊,好的,慢慢來是吧。”
萩原研二目光微轉,雖然開端出了點問題,但最后還是繞回了在墳前談心的步驟,太陽快升起來了,氣氛正合適,也不是不行
至于墳被轟了留下來的偌大一個坑,他就暫時當做不存在了。
“我們那邊的千穆,是我們的警校同學,畢業后去黑衣組織臥底,臥底了幾年因為一個被安排好了的意外,我們都以為他死了。”他斟酌著開了個很正常的頭。
“嗯。”boss點頭,沒有額外的點評。
萩原研二繼續“直到再過了三年,我們重逢了才知道,他其實沒死,在遇到我們之前,他本來就是嗯,黑衣組織的人。”
“啊。”boss還是只點頭,嘴角上翹的弧度相當微小,敏銳如萩原研二目光長期落在他臉上,竟也沒看出來。
boss從這簡單的一句話中,捕獲到了自己急需的信息,理所應當不會當場表露出來,他繼續往下聽。
“千穆是黑衣組織的高層,因為我們,還因為他自己的堅持,他計劃脫離組織,但還未成功就被發現了。他為此付出慘烈代價,死過一次,靠意識轉移與克隆技術復活,再出現在外界時,就已換了一個身份,比從前更難以脫離黑衣組織的掌控”
說著時,萩原研二更小心地觀察boss的表情,似乎不確定他會不會因這番說辭受到影響,產生不健康的負面情緒。
顯然,他多慮了。
boss聽聞之時的確沉默了片刻,神色間的細微波動完美貼合了萩原研二的猜測最好卻也不那么好的預計,擁有相同經歷的“千穆”,此時此刻就該是這個神情。
最壞的預計連這完美的反應都是假的,是裝出來迷惑他的。萩原研二想到了,但他不愿往那個方向去思考,有意忽略了。
所以他被騙了。
boss面露淡淡的憂傷,實際心里只有那么歡喜,如果不是要繼續表演,他已經噗嗤笑出聲了。
他一聽就明白了,無知的男人只用了幾句話,就將那個“自己”最大的弱點拱手送給了他。
boss難得還有些想笑。
實在沒想到,“自己”竟然頗有幾分閑心,編出了一大段中沒幾句實話的故事,將他在意的人騙了個徹底。
不重要的細枝末節可以不管,反正他就是黑衣組織boss這一點無從改變,真沒想到哦,明白了,在顧忌的原來是“這個”啊。
boss稀奇了一陣,倒沒有想過“自己”尊嚴骨氣喪盡,他覺得自己大概能理解“自己”一點,在延續生命面前,尊嚴不過是無用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