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風格,與他平常寧死不肯換掉風衣的執著也極度不符,正因為太過詭異,波本半被迫地瞥了他幾眼,忍住了不和丟臉的神經病說話,卻往“格蘭多納”那邊挪了幾步。
“白蘭地前輩,你很冷嗎”
“格蘭多納”倒是貼心地慰問了他一句,白蘭地沒有抬眼看他,悻悻地回了一句沒事,就自覺往遠離他們的另一邊挪了挪。
波本再不動聲色望過來時,就發現這個今天不知怎么癟巴巴的神經病單獨落在最后,幾乎要把臉貼到一間培育室的玻璃上。
白蘭地無視了本來最應稱奇的培育槽,目不轉睛地盯著擺在室內最中央的手術臺,金屬儀器反射出的白光似是穿透玻璃,落進他莫名顯得空洞的黑灰色眼珠里。
不知為何,波本掃完這一眼,心間竟突生危機感,好似有個極不穩定的易燃易爆物品就墜在身后。
出于對自身安全的考慮,他無論如何都該把白蘭地提上重點關注名單,可突發情況擾亂了他的思路,波本不得不被另一件事占據心神。
培養槽里的玩意兒外形看起來是“人”的那些血肉組織,他不想細看,但還是強忍厭惡,挨個看了過去。
看完很是心冷。
因為,其中很大一部分“軀體”,有著他熟知的面孔。
他最先認出了一個警察廳長官,其后是一個經常上新聞的顧問專家,再之后,是他曾經以公安警察降谷零的身份秘密保護過的政要官員還有除此之外的很多。
這些面孔的主人在外衣著光鮮,亦于各自的領域叱咤風云,只是誰都抵御不了歲月的侵蝕,衰敗了,里子也腐壞了。
而與他們有著相同容貌的身體就泡在近前的艙體里,四肢強健有力,像是冷凍豬肉般被人放在凍庫里陳列。
達成逆轉死亡、返老還童的奇跡,于這些人而言,只需要付出一丁點不足為道的“報酬”。
波本不,降谷零似乎隔著厚重的墻壁,聽到了無數顆人造心臟有條不紊地砰咚跳動,一時感到前所未有的諷刺。
他們就如此畏懼衰老和死亡嗎明明是如日升月落般亙古不變的定理,世間萬物都要遵循這個自然的循環,不斷凋零,不斷新生,夜幕過后便是朝霞的美麗。
降谷零冷漠地斷定,他們所畏懼的并非死亡本身,而是自己凌駕世間億萬人的享受,終有一日會迎來總結,所以無休無止,寄希望于生命也能永久延續。
當然也有人是恐懼死亡本身的。降谷零想到了源千穆,在他還不夠了解這個冷淡的紅發同期時,他和其他四人就隱隱察覺到,源千穆害怕與死亡有所關聯的一切。
這個世界似乎并沒有能讓他萬分不舍的事物存在,他只是單純不想死而已。
黑衣組織不太可能沒有幫他延長壽命的手段,意識轉換也不需要他真死一次。
所以,登上摩天輪的那一天,畏懼死亡本身的源千穆是怎么想的,才會做出這個選擇
降谷零其實有很多問題想問,遠不止他和同期試探著說出口的那些。
然而,局勢所迫,他們暫時沒有時間糾結,只能憋住氣一個勁兒地往前追趕。
擺在面前的,就是正確的追趕路線。
他可以繼續做一個完美的臥底,默默記下從眼前晃過的每一張面孔,以徹底向他敞開大門的研究所為,在蟄伏中收集齊證據,把與黑衣組織有利益交換的大人物們,還有組織這一艘腐爛的巨船,一起打包鑿沉。
這是一條正義戰勝邪惡的完美路線。
他好似故事中的“主角”,深受命運的眷顧,歷經不致命的驚險,最大的功勞會屬于他。
這也是一條被人安排好了的,懷帶高高在上的惡意施舍下來的饋贈路線。
他本應面色如常地往前走。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