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千穆仿若瞬間從噩夢中驚醒,猛地抽手,冷汗打濕了背脊。
他由空洞轉為暗的赤眸里先后閃過驚愕與忌憚,壓在內心更深處的陰翳幾乎失控肆虐,全因為一段段破碎的記憶接連浮現,他根本無法接受他怎能想到,自己險些徹底失去了最看重的東西
他的記憶,在很早以前就出問題了。
可能是由于半成品續命藥的后遺癥,也可能是因為人體實驗的過程中,研究員們給他注射的各種猛藥,對他的大腦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害到如今,誰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總之,源千穆的記憶力正隨時間流逝不斷減退。
起初的癥狀極輕,他無知無覺,也表露不出異常,但到了后期,他會忘記越來越多的常識和人事物,丟掉所有重要或無關緊要的記憶無法治愈的絕癥會要他的命,遺忘,同樣會無情地磨滅他。
源千穆怎么可能接受自己被慢慢殺死。
抗爭的過程已經想不起來了,此時的他抬手死死按住劇痛的額頭,咬緊牙關,似痛苦又似憎惡的神色頻繁變幻,拼命去回憶,也只翻找出了一個印象相對最深的場景
他躺在熟悉的手術臺上,四肢被捆縛,頭顱亦被牢牢固定。
四周的環境卻不是他熟悉的,沒有光芒刺眼的無影燈,反射森森寒芒的手術器具不見蹤影,更嗅不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異形的晶體管曲折交錯,覆蓋昔日空無一物的天花板,上方閃爍的瑩藍電光落入他紅得滴血的瞳孔,將他慘白的面龐染上顏色,仿佛要用溫柔浸入的方式,環抱住他冰涼的身體。
這些是什么
想要做什么
“我們說好的,臨走之前,幫我做一個實驗。”
隨記憶而來的輕柔嗓音給出了回答。
一個男人側坐在他身邊,垂首看來,與他目光交觸時,眼里猶帶安撫。
“我保證不會對你有任何傷害,做這個測試,也是為了你好。有些事不能忘,比如我想讓你記住的,至于其他不重要的東西,忘了也沒關系。”
男人俯身,用手撥開擋住他眼前的額發。
出現在光潔面龐上的微笑,在他震顫晃動的視野里先是清晰,又倏然破碎
“你忘掉的部分,我把我的記憶給你,你就不會再忘了。”
“我你的不”
源千穆自己的聲音也隨跌宕不穩的記憶片段一同粉碎。
原來如此,這就是男人讓他前往長野前所提到的“實驗”,他只記住了這一句話,經歷過的實驗過程全忘了。
腦子里卻是被塞進了更多的東西,不只是冰糖雪梨湯的配方,還有,他注意到了或是還沒發現的細節
男人對他的大腦還做了什么手腳
他的所作所為,看似偶然而生的一個念頭,深思熟慮做出的決定真的是出于他自己的意志嗎
無法確定。
只要存在一絲被“篡改”過的可能性,他就絕不會抱著得過且過的態度裝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