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元穆安一人,低垂眼眸,望著案上堆疊如小山的奏疏,出神許久。
謝柘的案子雖還在審,沒有一年半載,難有判罰,但照如今的形勢,他已再無翻身之日。
從前以謝家為首的隴西舊族們,再不會像架在脖子上的刀子一般令他夜不能寐了。
他終于可以放心地任由高甫等人謀劃擁立他登基之事了。
而在此之前,他還有另一件事要做。
清暉殿里,秋蕪正與竹韻說著話。
因先前查到宮女太監們在背后議論她的是非,元穆安便不大想見到她仍對那些人笑臉相迎了。
也不知是不是出于愧疚之心,沒過幾日,他便讓康成到元燁的中山王府將竹韻帶進東宮,長留在她的身邊。
竹韻與她說了些元燁的近況,道他出宮后,雖脾氣越發古怪,卻忽然知曉要上進了,除了與之前一樣勤練騎射外,還跟著太傅參議政事,翰林院有好幾個學士都夸過他。
秋蕪留在東宮,不知為何,已許久未想起元燁,驟然得知他的消息,怔忡的同時,也稍感安慰。
如今元穆安的地位日益穩固,再不似剛逼宮的那段日子,容不得任何一個兄弟展露才能,此時正值用人之際,元燁若有參政之心,元穆安不見得容不下。
到底沒辜負了容才人的恩情。
正想著,她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守在殿外的海連與人說了兩句什么后,便滿臉喜色地進來,揚聲道“恭喜娘子,翰林院下發了才擬好的旨意,殿下看重娘子,已封娘子為正三品良媛,如今奴婢該稱娘子一聲良媛了”
話音落下,其他小太監紛紛笑著向秋蕪道喜,就連熟悉她的竹韻也有些詫異地看了過來。
正三品良媛,是太子妻妾中,除太子妃外,品階最高的。按照本朝慣例,太子登基后,良媛便會被封妃位,高者可居四妃之首的貴妃位,僅次于皇后。
而依秋蕪罪人之女的身份,封一個昭訓已有逾越,如今驟然成了良媛,實在令人艷羨不已。
然而,面對滿屋子羨慕、恭喜的目光,秋蕪卻有些笑不出來。
原來這就是元穆安說過的要給她的東西,他果然以為她要的是更高的名分而已。
夜里,元穆安從前朝回到清暉殿時,便留心觀察秋蕪的神色。
他將手里的明黃卷軸遞到她手里。
這是一封圣旨,以皇帝口吻書寫的圣旨。
“蕪兒,你如今已我的良媛,是宮里正經的主子,東宮沒人越得過你去。日后待我踐祚,你便會是我的貴妃。”
他說著,握住她的手,帶著她一同撫過卷軸里的一列列字跡,最后落在末端的一片空白處,那是加蓋皇帝印璽的地方。
“到那一日,我會親自將印璽蓋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