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貪狼冰冷的三只電子眼一刻也沒有離開過他,甚至都可以說也正在通過后視鏡反過來盯著他,持續發出威懾信號,但不知是真不怕,還是出于一種不愿向任何機器低頭的不服氣,他內心的惡意就是不肯有半點降低。
不過,當他把目光上移,看到顧雷貌似沒注意到他的側臉,看到顧雷似睜似閉的眼簾,看到里面隱隱透出的血光,他便不禁內心一寒,竟是轉眼惡念全消。
那恐怖血光又讓他想起剛剛探查到的,或者說是對方故意釋放出來的,一小縷異樣殺氣。
黑人收回目光,回頭望向那個正興奮不已、躍躍欲試地看向自己的白人機槍手,鐵著臉,不容商量地堅決搖頭。
那白皮膚大塊頭登時就瞪大兇目,一副憤怒猙獰的著急模樣,張口便無聲罵道
你傻了嘛
黑人心頭又浮現出那揮之不去的暗金色誘惑,動搖了一下,但還是兇狠地瞪回去,亦無聲喝道
我說不行,那就是不行
車跟著越開越慢,兩人就像要分個你死我活一樣惡狠狠對視著。
其實,對常年在這地獄中的地獄打滾的黑人來說,殺氣是十分稀松常見的東西,原不值得多么小心警惕。
那黑人已對殺氣熟悉到,不僅自己能收發自如,還能從別人各種各樣的殺氣里辨別出各種各樣的味道。
其中,有見利忘義的殺氣,有為自己性命而產生的本能殺氣,有為保護子女兄弟而產生的可笑殺氣,也有單純的、原始的殺氣無法盡數。
而對他來說,殺氣透出的信息里最重要的,既不是殺氣的味道,亦不是殺氣的大小,而是殺氣的強度,那才是最能代表一個人實力底蘊的關鍵標志。
殺氣這東西,哪怕是一個雞都沒殺過的人,若到生死關頭,也有可能逼出幾分。
可是,若想擁有真正凝練的殺氣,非得在生與死之間來回走動幾遭,順便拍拍死神的肩膀,才有可能擁有。
而讓他感到驚懼不已的是,顧雷的殺氣,竟是他所見過之人中最凝練的那一批,比那幾個曾要過他半條命的妖魔鬼怪都可怕三分。
那殺氣給他的感覺是,那個少年或已見過成千上萬人的慘死,浴血海生還,并不介意自己亦化身修羅,去為貫徹自己的意念同死神再次戰斗,乃至是殺死很多很多的人。
那少年的意志讓他感覺就像萬古冰川一樣冰冷堅硬
白人冷哼一聲,不屑地吐了一口唾沫,卻再也沒說什么,而黑人則在心底不甘地恨恨咒罵了一聲“小怪物”,就繼續專心開車。
至于他們的車,總歸是越開越快。
不過,等走遠一些,那黑人就不耐煩地又忽然剎住車。
就在一車人驚魂未定的時候,那黑人微笑起身,來到臨近一個懷抱破爛公文包、頭戴破碎眼鏡的枯瘦男子面前,親昵地說道
“呦,大兄弟,不錯哦,還這么有精神”
眼鏡男似有所覺,一言不發,低頭緊張地抱緊公文包。
而看著那男子雖黯淡破損卻干凈整潔的一身正裝,看著他雖呆滯卻堅毅的面容,感受著他最后一絲未泯滅的倔強和堅持,黑人笑得愈發燦爛。
他極其扭曲暢快地笑道
“但是,下輩子,一定不要再貪小便宜了呀”
車內冰冷的溫度瞬間驟然降到冰點。
在一車人越來越恐懼絕望的目光中,那黑人和白人卻都笑得越來越燦爛猖獗,越來越扭曲,直如妖魔。
遠方,看著不斷抖動乃至出現彈孔、不斷冒出火光雷光血光的裝甲巴士,一條二類犬仰天發出一聲蒼涼的悲叫。
另一邊的遠方,聽著若隱若現的刺耳槍聲和慘叫聲,顧雷眉頭微微一皺,后輕輕搖了搖頭
和這樣的人,也絕沒合作可能
實際上,合作不僅在基因的生命法典里排在自私后面,也一直是有限度的。
并且,在社會金字塔里,處在越往下位置的人,往往合作價值就越低。
顧雷把平時像潛水氧氣瓶一樣豎著背在貪狼背上的核熔爐橫了過來,爬到核熔爐后面。
“走”
他雙手抓住核熔爐上面的把手,騎著貪狼高速離去,前往既定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