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正陽任江宇區書記時樊紅雨任區長,兩人因為理念不同磕磕碰碰,我出面調解過。”
于老爺子認同他的解釋,點點頭道“政治從來沒有單方面付出,互利互惠才是最穩定的合作。見面談得怎樣宋仁槿同意幫忙有沒有提出條件”
方晟等兩人走到空曠處,壓低聲音道“宋家反對最高層換屆方案,希望我們站到同一陣線”
遂將宋仁槿的話源源本本復述一遍。
于老爺子聽了之后仰頭望著夜空,神情肅穆。方晟知道宋家也是京都望族之一,根深葉茂,跟于、吳、詹幾家纏斗數十年,實力可見一斑。于家跟白家有限度合作,是因為兩大家族后繼無人,不得不把賭注押到同一個人方晟身上,且一個在政壇深耕,一個是軍方大佬,井水不犯河水。宋家就不同了,它有完善而系統的新生代培養體系,有梯度豐富的地方勢力,在京都也牢牢掌控一些要害部門、大型央企,是渾身長刺的大塊頭
強強聯合,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是效應遠不止一加一等于二,壞事是要時刻提防伙伴變成對手,隨時有可能掏刀子、打冷槍。
“無論哪種方案,宋寒楓退二線勢成定局。”于老爺子緩緩道。
“是的。”方晟應道。
“不過最上面有人不退,他就有賴著不走的理由,環環相扣,影響實在太壞了,”于老爺子搖頭嘆息,“我們黨花了數十年時間致力于領導干部年輕化,難道現在要開歷史的倒車荒謬,實在荒謬”
方晟賠笑道“難怪上次爸在池塘邊吟誦龜雖壽并表示不認同的態度。”
“有人找他談話,暗示只要于家同意新方案可保他入常,”于老爺子突然爆了個猛料,“云復婉言拒絕,說不想貪圖一己之利而貽害無窮;吳曦那邊大概也有人做過工作,不知情況如何。目前來看反對聲音大些,贊成者大多打著小算盤,隨時有改變主意的可能。”
“軍方什么態度”
“最高層還沒征求意見,軍方自然不便主動過問,不過據說白樊兩家難得地思路一致,軍方高層也反應平靜。”
“也就是說新方案通不過的概率很大”
“政治的微妙就在于最后攤牌的時候什么都有可能發生,因為背后太多利益考量、勢力博弈和妥協交換,最親密的朋友或許是最可怕的敵人。”
方晟不禁打了個寒噤,道“政治太可怕了。”
于老爺子簡短有力地說“駕馭不住才可怕”
一老一少在花徑間漫步四五十分鐘,最后于老爺子說你可以告訴宋仁槿,宋家做的事于家也早就做了,大家立場、觀點都相同。就說這么多,別的不用啰嗦。
方晟恭聲答應。
晚上陪小貝做完功課上床睡覺后,方晟到隔壁房間撥通宋仁槿手機,如實轉述于老爺子那句話,宋仁槿如釋重負吐了口氣,連連表示感謝。
第二天下大雨,小貝的高爾夫訓練課臨時取消,改為鋼琴課,方晟卻有些遺憾,本想借機和燕慎聊聊的,但專程打電話邀又過于慎重,只得作罷。于老爺子泡了濃茶準備跟方晟長談,接了個重要電話隨即冒雨出去,方晟在空蕩蕩的院子轉了兩圈,實在閑得沒事索性動身去機場。
進入候機大廳,居然碰到個老熟人,吳郁明
說來有些悲摧,當年吳郁明在梧湘當市長時,方晟只是黃海縣常務副縣長,時隔多年方晟已是副廳級、市委常委,吳郁明還是市長。
本來以吳家的聲望和背景,吳郁明此時已應該晉升副部,然而期間遭遇兩次波折。一是江業新城事件,駱常委跑到江業公然指責方晟,最終演變成大范圍的政治風波,省委索性來個一網打盡,把方晟貶謫到順壩的同時,吳郁明也平調舟頓;二是前陣子中組部下發文件要求提高晉升標準和延長考察時間,吳郁明又首當其沖受到影響,含恨繼續在市長位置上奮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