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余腳步遲緩地向前方病房靠近,站在門口看清里面的人后,面色慘白地轉身要走。
“兒子”歐月看清來人,出聲喊住了他。
晏余沒有應答,從歐月拋棄他的那一刻,就不是他的母親了。
歐月猛地咳嗽了好幾聲,在鐘小英的攙扶下,下床走向病房門邊。
她仰頭看著自己兒子,上一次見他還是在警局外的小巷,那次沒有仔細看,現在看清楚了。
“你都這么高了,怎么這么瘦”
晏余沒有回聲,仿佛對方就是個陌生人。
歐月知道他為什么會這樣,強忍著淚水道歉“對不起,當初丟下你,是我對不起你。但我沒錢,養活自己都難,是真的沒有能力養好你對不起”
她曾無數次想找回兒子,可她又知道,兒子早就對她恨之入骨,自己也沒有臉再去找他,她是真的沒想到兒子會變成這樣。
晏余沒有如他人期待的一般上演痛哭流涕、相擁而泣的戲碼,他和秦延其實不一樣,秦延曾經得到過母愛,但他沒有。
他小時候不明白,為什么每個人都不喜歡他,后來他就知道了。因為他的存在就是歐月的恥辱,所以母愛在他童年出現的次數屈指可數。
他依舊不會原諒歐月,只是在聽到道歉后,心里豁然了。
不是他一個人困縛于黑暗,但只有他在黑暗里畫地為籠。
“帶我回去吧。”晏余沉聲。
林越頷首,回頭看了一眼歐月,帶晏余離開醫院,坐上警車回警局。
江昔言整理好物證材料,準備送去審訊室給宋舟,見警車停在門外,駐足看去。
晏余緩步走進警局,經過江昔言時停下了腳步。
十年前,他才是獵人,如今,江昔言安然無恙,而他卻刑獄加身。
他到現在都想不明白,江昔言怎么這么命大
晏余盯著江昔言看了很久,眼中滿是憤恨,“江昔言,我殺了很多人,只有你在我的計劃外。可你想過嗎,站在我的角度,你并不無辜。”
江昔言搖頭道“那是你站的角度錯了,你有很多報仇的機會,卻選擇了最錯誤的方式。”
晏余冷呵,眼中滿是不屑,“我知道,也都明白。可把那些人交給你們警察,他們的下場只是坐牢,蹲幾年就出來了,我不甘心我的過去,我的人生,誰來賠給我”
“可你這樣,不也是把自己全部搭進去了嗎值得嗎”江昔言覺得晏余很可悲,為了過往,搭上自己的未來。
“值得,你不會明白的。”晏余的回答很是肯定。
他的人生從一開始就錯了,曾經的他也相信過未來,可現實一次又一次地打醒他。
在被養父丟出門的新年雪夜,他就決意斷送一切了。
晏余不再和江昔言辯駁,主動向審訊室走去。
林越坐在他對面,問出了困擾他許久的問題,“晏余,你是怎么知道你生母以前發生過的事”
很顯然,晏余做出的所有犯罪行為,都是圍繞當年歐月被關皓玟一行人欺辱的往事,可他又是從哪里得知的
“我親耳聽到的。”晏余平靜道,他緩緩抬起頭,眼中滿是自嘲,“如果有一天你聽到自己喊了十幾年的父親告訴他的弟弟,你是你母親被別人輪奸后生下的孩子,你也會和我一樣悲哀。”
那個時候,他只有十二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