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鳶也大驚“不準卸別人的腿”
“我叫顏蟬,是這位一驚一乍的懷永城主的姐姐。”顏蟬笑得更開心了,向屋中指去,“這位貴客,家中還有幾件備用義肢,不妨選一兩樣來拆開看看。”
蒼舒正要上前,卻忽然頓住,猶豫地回頭看向葉鳶,葉鳶被他晶晶亮的琥珀眼睛望著,實在難說出拒絕的話,只得嘆道“好吧,你去吧不過千萬別把東西都拆了”
顏雙枝見危機解決,也松了口氣,說道“我去給天衍寫回報函,暫且先走一步。”
送走了蒼舒和顏雙枝,顏蟬又看向葉鳶“這位妹妹年方幾何呀”
葉鳶在內心算了算,艱難地說道“我叫葉鳶,今年八十有六了。”
“我今年兩百六十三歲,我妹妹恰好是兩百歲整,你比雙枝還小上許多。”顏蟬的目光柔和下來,“你當真是位小妹妹。”
葉鳶不禁感嘆道“我倒是沒想到八十六歲還有被叫做小妹妹的一天實不相瞞,我從五十歲起就不再每年過生日了,想到等到一百五十歲再重新過起。”
“你原本是每年都過生辰的嗎”顏蟬奇道,“為何要到一百五十歲又要再過呢”
“就算我活了一千歲,難道這一千年就不是我一天天親自過的了么自然可以每年都過生辰。”葉鳶理直氣壯道,“而且,我倒是覺得,年歲越長越應該過生辰,省得活得太久,忘了要抓緊光陰。”
“聽你這樣說來,我也感到一年真是又長又短對修士而言,一百年似乎也又長又短。”顏蟬的眼中閃過悵然,但很快又笑起來,“對了,我帶你去看看懷永郡怎么樣”
葉鳶對她點點頭,于是顏蟬牽起葉鳶的手,向田間跑去。
“我們懷永郡靈脈稀薄,要獲得和別人一樣的收成,只能開辟出更多靈田。”
“難怪你們將房屋打散分布,原來是為了設田。”葉鳶問道,“可是,這么廣闊的靈田,要有多少城人來打理呢”
“僅靠我們懷永郡這些人自然是不夠的,所以我想了許多辦法。”顏蟬遙指向某處,“你看那里。”
葉鳶望去,在靈田中見到一只只木偶,這些木偶做成牛馬的形狀,四肢伏地,背部刻有咒文,脖子上套著犁鏵。
在這些木偶旁,偶有一兩名農人牽著牛偶身上的環扣,將它引向另一片農田,等他們放開環扣,木偶便邁動四肢,拖著犁鏵在田地中來回走動。
葉鳶收回目光,又不自禁地去看顏蟬的腿,她的裙擺隨著她的跑動上下翻飛,那雙金屬義肢踏在田埂上,留下的足跡與葉鳶自己也沒有什么不同。
“我八歲入山門,十八歲筑基。”葉鳶忍不住說道,“雖然此后,我的修為提升越來越緩慢,但僅論筑基,我應該是比絕大多數修士都要快的你的容貌卻比我還要小。”
顏蟬笑道“我十五歲筑基,顏氏這一輩,恐怕沒有人比我更快的了。”
在參加論星大會之前,她是北辰矚目的天才,冉冉升起的明星,直到在論星大會的第三場,與天干顏氏的一名嫡系子弟遇見。
在那一場對決中,顏蟬終于領悟到,并不是擁有卓絕的天賦與壓倒性的實力就能獲得勝利,而她的敵人也不僅僅是與她對決的那個修士。
而是站在他身后的整整一個家系。
這對顏蟬、顏雙枝,以至于懷永郡而言,都是過分慘痛的一個教訓。
葉鳶的話勾起了她的些許回憶,但顏蟬并沒有在其中停留太久,因為她已看見了前方的巨大水車。
葉鳶也看見了那只水車,她們像兩只蜻蜓一樣穿過錯落靈田間,一直跑到那座巨大的水車前。
水車恰在這時隆隆轉動了起來,顏蟬停下腳步,也拉住沖得過頭的葉鳶,在這悶雷般的巨響中對她大聲說道“別往前了,會被水沖走的”
“什么”葉鳶也高聲問她,“可是這里并沒有河呀”
她話音剛落,就看見了嵌在水車上的陣盤。
并沒有江河經過此處,那座水車本坐落在干禿的溝渠中,但不過數秒,葉鳶聽見遠方響起了水聲,她放眼望去,正有一支河流洶涌而來,它們很快灌滿了溝渠,水車起初被陣盤驅動,引來河流之后,又被河水推動,水流被水車一捧捧舀起,分成數不盡的支流,各自向廣闊的靈田奔去。
葉鳶目睹著這一幕,忽而想起剛到北辰時所見的太澤山,她曾被鴻軒尊者所鑄的嵬巍山脈所震撼,而就在此刻,這條河流似乎也在她胸中掀起了狂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