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雙枝回答“正是如此。”
“可是,如果撫仙郡之所以再次繁盛,就是因為涵容真人以人殉城,你又要怎么做呢”葉鳶緊盯著顏雙枝的神情,“難道你也要學他用人命來換靈脈不成”
顏雙枝露出了錯愕的神情。
“我當然不會這樣做”她急忙解釋道,“按照天衍的規則,要是我順利解決了這起失蹤案,并獲得甲等評定,天衍便會將一小支靈脈分給我轄治的懷永郡我的確對二位有所隱瞞,但我歸根結底只是想要完成天衍使令而已什么以人殉城要是我有一瞬的念頭想做出這等傷天害理之事,就讓我心魔叢生,道心破碎”
葉鳶被顏雙枝這副又是解釋、又是賭咒的模樣逗樂。她再想起剛才被小師兄故意激怒時,顏雙枝都不見得有這樣著急,不禁覺得對方實在很難是個十足的壞人。
“原來是我誤會顏道友了。”葉鳶的目光飄向蒼舒,對他說道,“小師兄怎么看我們還要不要繼續與顏道友做交易呢”
蒼舒微笑著說“要我來說,我倒是并不討厭顏道友。”
起初就處處感受到對方敵意的顏雙枝忍不住在內心緩緩打出一個問號真的嗎
“我并不真心認為顏道友與妖洲修士有類似行徑”顏雙枝眼光微動,還來不及說什么,卻聽蒼舒隱繼續說道,“畢竟妖洲修士之狠辣果決,實在不是顏道友這些拙劣手段可比擬。”
顏雙枝“”
“此外,我并非看不慣你分明心有私欲,卻偏要做出大義凜然的樣子,也并非恨你明明知道我小師妹不愛爭斗、與人為善,卻還是故意欺瞞于她。”
蒼舒態度溫雅地發表了一番毒辣苛刻的評價,仿佛看不見顏雙枝已經面如金紙。
直到最后,他才說道“我只是對你只因我小師妹初出茅廬,就把她當做不諳世事的懵懂稚童感到不快。”
顏雙枝一怔,將目光轉向葉鳶,而葉鳶忽然聽到自己被點名,也不禁眨了眨眼。
見到對方帶著歉疚的復雜神情,葉鳶對她笑道“在你看來,我或許是在借我師兄的本事狐假虎威,而我師兄又十分溺愛我,于是你覺得只要拿捏住了我,我師兄就拿你沒有辦法了。”
顏雙枝被說中心思,越發低下頭去,不敢看她,卻忽然感到被戳了一下額頭。
修士對周身動向十分敏感,顏雙枝自認資質卓越、修為不俗,卻完全沒有預料到這一下動作,雖然對方此刻并無惡意,但如果她手中拿的是銳器,后果則不堪設想。
一絲驚懼從她心頭閃過,顏雙枝抬起頭來,看見了葉鳶微笑的臉。
“但我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樣天真和無用不瞞你說,我可聰明著呢。”葉鳶說,“我最后問你一次,如果我們助你調查清了撫仙郡的修士失蹤案,你當真會帶我去見顏飛章對么”
顏雙枝瞬間領會了她的意思,百般滋味在她心中翻涌起來。她想起奄奄一息的懷永郡,定了定神,暫且將思緒壓下,對葉鳶行禮道。
“的確是我妄然了。”她說,“向你許諾之事,我愿以道心起誓。”
葉鳶看她額前閃爍起微光,確認這道心魔誓的確起效后,葉鳶大松了口氣。
“好,我們終于能來談談正事了。”
她說。
“簡單來說,顏道友請你現在立刻入城吧。”
侍者走上前來,為顏雙枝面前的銅樽注入酒液,從醇厚而不喧然的酒香中,顏雙枝辨認出那必定是很好的酒。
懷永郡曾經也有過這樣的酒。
但現在,隨著靈脈日益衰弱,懷永郡的土地漸漸衰敗下去,自去歲開始,顏雙枝已經下令將原本種植靈植的靈田全部改種稻黍,但即使如此,一年勞作下來,獲得的收成依然難以填飽城人的肚子。
如今的懷永郡已經沒有能夠用來釀酒的糧食了。
顏雙枝舉起酒樽,卻并不飲那杯酒,她抬眼看向主座上的涵容真人。
四十多年前,在北辰顏氏的論星大會上,她與涵容真人曾有過一面之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