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生在這個世界之后,葉鳶用了很長的時間來適應它與故鄉的種種不同但她依然要承認自己是非常幸運的,因為她在東明山度過了迄今為止的絕大部分歲月。
東明山苦寒又冷清,但師尊和師兄師姐都待她很好,小師兄在其中又格外不同,對于她來自現代地球的各種奇怪思維和想法,無論是否合時宜,他似乎總是愿意認真傾聽的,有時甚至會一躍而起興沖沖地拉著她去付諸實踐。
她會與他說深海之下,說天穹之外,說閃耀的人類群星,說以凡人之力就能抵達的種種奇跡,而小師兄覺得她奇怪,但并不是因為他認為這些話荒誕不經。
“小鳥,你已經是修士了,為什么總想著用凡人的方式去做事呢”
當時還是少年的蒼舒隱已經長得很漂亮,卻還沒有養成現在唬人的風雅氣度,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個踢天弄井攀高爬底的皮猴,他叼著支筆,含含糊糊地說道,一面從袖中抽出張寫滿了小字的樹皮紙。
“這些有趣的事難道我們自己就做不得嗎唔,天梯確實不是時時都打開,要想知道天外是什么,恐怕只能等到飛升以后了不過大荒海我們總能去等師尊放我們下山,我們就一起潛下大荒海最深最深的深處,看看那里到底有沒有龍。”
他拿下筆,在樹皮紙上的某一處圈了重重的一道,眼睛閃閃發亮地抬頭看她“至于你說的傳音寶器、載千百人瞬息萬里的飛行寶器,既然知道了還有這樣的奇物,想必我總有一天也能造出來的。”
后來發生了什么事呢
在柳葉舟中睡著的葉鳶夢見了這段對話的后續,之后小師兄就說想試試將火行訣與雷行訣摻在一塊用會有什么奇效,于是兩人偷偷跑到后山放了一沓符紙,煙花很好看,現場很凄慘,聞聲趕來的瑯師姐干脆利落地給了一人一錘,兩人不得不又在親切的劍湖老家里哆哆嗦嗦過了三日。
葉鳶的夢慢慢飄搖,她所乘的飛舟恰在這一刻越過北辰洲的邊界,她收在百寶袋中的信忽而發出微光,如果她現在取出它,不必將它拆開,就能看見流轉著靈氣的顏氏密紋,而不知為何,寄宿在她神魂中的天目幾乎與密紋同時被觸動,葉鳶瞬間從夢中醒來,但當她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并不在小師兄身邊,也不在柳葉舟上。
葉鳶發現自己站在一座被云霧圍繞的高塔前。
她懷疑這是夢,捏了自己的胳膊一把,沒有什么感覺,但當她“既然不疼,一定不是現實”的想法冒出來時,痛覺又后知后覺地回到了她的身上,仿佛是刻意要滿足她的想象似的。
這下葉鳶開始懷疑自己中的是什么制造幻覺的法術,她抬頭看面前的高塔,只見塔身莊嚴巍峨,隱約有蒼勁有力的“重陵塔”幾個字,葉鳶十分確信自己從未聽說過這樣一座塔,越發覺得情況可疑起來。
她試圖在周圍轉一轉,找找這幻境中除了塔還有沒有別的景物,但她剛剛退了一步,就發現已無處可走,下方只有一片空茫。
這竟是一座建在空中浮島上的高塔。
如果要找找別的線索,或許只能試著從這里跳下去了,葉鳶思索兩秒,果斷選擇了面前這座可疑的高塔。
葉鳶走進塔中,塔內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卻并不顯得華美。
這座塔似乎已經存在了很久,安靜、堅硬而古樸,鋪設地面的材料看上去宛如玉石,葉鳶蹲下身摸了摸,覺得觸手冰涼,這塔磚已有隱約的陳舊裂痕,但上面纖塵不染。
她繼續小心地往里走去,路上并沒有她想象中那些忽然冒出來的怪物或是機關暗道,相反地,這一路上異常平靜,只是越往塔心走,這片塔中天地越顯得高曠孤冷。
最后,葉鳶終于來到了兩扇高大的白色石門前。
她低下頭,從縫隙里看見了從門的另一面透過來的影子,于是她知道門的外面有光亮,葉鳶在心里猜測,如果這座塔中有什么線索,那或許就在門的另一邊了。
“莫非是有個前輩見我資質卓然,特地留此幻境想要考驗我”她天馬行空地猜測著,“或者這是上古大神遺留下來的秘境,等著我去繼承數不盡的功法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