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意識到魔龍的記憶迎來了結局,但顏思昭卻沒有。
他沒有如她所想的那樣破境飛升,將塵世的一切都付之于幻夢他仍活著,仍沒有舍掉人世因果,塵鎖仍然加諸其身他還要回到東明山去,回到他們的那座朝寧山。
但朝寧山已經什么都沒有了。
那一劍還烙印在她的心中,但葉鳶來不及再看顏思昭一眼。
她與魔龍一起下墜,風又大又冷,葉鳶死死抱住魔龍的鬢毛,把臉埋在這團毛茸茸里,魔龍蜷起身軀,將她護在懷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一起重重地撞向水面。
葉鳶只覺得自己仿佛被扔進了一只洗衣機,在水里不停地被來回翻攪,暈頭轉向之中,她忽然感覺到某處隱隱有光,于是下意識地向那光的來向奮力游去。
她似乎離那團光很近了,葉鳶向它伸出手,卻在碰到的剎那被猝爾卷進了光團之中,再睜開眼時,葉鳶發現自己正在湍急的江水中飄來蕩去,而籠罩著這片天地的,仍然是凄風苦雨。
第一反應下,葉鳶以為云不期的冥想境還停留在五百年前的天梯摧折之災中,她努力從水中拔出半邊身子,想好好找找那投射作魔龍的少年的神魂,卻不料這一起身,就不小心從水中高高地躍了起來
葉鳶沒想到自己的身體輕得能一下子跳到空中,在感到震驚之前,她不自覺地扇動起翅膀咦,翅膀
葉鳶努力打量自己,那段優美靈活的脖子轉來轉去,于是葉鳶看見了覆蓋在胸脯上豐厚柔軟的絨毛,長而華麗的尾羽,以及取代了手臂的一雙健壯有力大翅膀。
雖說因為她單名一個鳶,在滿門天才中又顯得柔弱,常常被師兄姐打趣是只雞崽,小師兄更成天“小鳥”“小鳥”地叫她,但這并不意味著葉鳶真的是一只鳥師妹啊
變成大鳥的葉鳶在雨中拍打著翅膀,卻越來越感到此情此景似乎有些熟悉。
忽然,她遠遠看見崖岸邊出現了一群人影,葉鳶擦著波浪飛過去,在雨聲中聽到崖頂傳來了一個倏爾拔高的呼喝聲。
“河神發怒,必定是因為城中誕下了人魔媾和的孩子”
然后是一個女人的哀求“我作為城主之女,從未做過不潔之事,他是我與夫君的孩子,你們不能不能”
卻有一道老者的怒斥打斷了她“我還未追究你的過錯,你怎么敢回護這個孽種”
更多的聲音此起彼伏地響起來。
“不祭此子,難平神罰”
他們包圍住女人和被她護在身后的男孩,那女人被逼到懸崖邊,幾乎退無可退,卻仍然不肯讓開,人群中終于有人忍不住動了手,但在那只手碰到女人之前,動手的人卻突然發出了慘嚎聲。
誰也沒看見為何那人的手上被劃開了一道傷口,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恐懼地投向了女人身后的男孩。
無人敢再妄動,這些人、這幅場景宛如凝固,唯有雨聲簌簌不停。
男孩向前走了一步,但那女人卻一下子跪倒在地,拉住了男孩的手。
他頓住腳步,回頭看她。
“他們一定要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