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不期仍注視著她,她幾乎要以為自己的負隅頑抗已在那凜然澄澈的眼眸中無處遁形。
但他卻說“我只問你自己,你想去嗎”
葉鳶考慮過許多次離開南晝以后要去哪里,她想了許多可以落腳的地方,卻唯獨避開了東明山。
她并不是忘了它,她只是不敢回頭。
此刻,藉由少年的話,她終于無處可躲,只能直面自己的詰問。
我想要回到東明山去嗎
“小道長,我有一事想請你解惑。”
葉鳶輕聲問道。
“世人傳說,魔龍墜落,天梯重鑄,天上立刻聚起八十一道劫雷,是你師尊劍君境界圓滿,將渡飛升之劫,但劍君如今卻還在人界。”
她頓了頓。
“我總是想不通,那八十一道劫雷本應不至于動搖劍君,他究竟為何渡劫失敗”
“無霄門中,門主和各峰主皆以為,師尊渡劫失敗是因此前被魔龍所傷,加之卻邪折斷之故。”
云不期說。
“但我卻認為師尊大約的確應下了每一道劫雷。”
“他或許并沒有失敗。”
“這不可能。”葉鳶下意識反駁道,“渡劫飛升,這是天道至理”
然而,她忽而意識到,天道至理并不是不可打破的,這證據就在她自己身上。
葉鳶自己就有一雙忤逆天道的眼睛。
也為此付出了代價。
如果真是如此。
顏思昭,你又付出了什么代價
“小道長。”
她開口道。
“明日,我會在斗花中拔得頭籌。”
“然后,在花宴之夜,我引出九嬰,你來殺它。”
“想必到那時,南晝城中已經一片大亂了。”
最后,她笑道。
“之后,就有勞你帶我到東明山去吧。”
云不期輕輕頷首,鄭重地承下了這一諾。
“好。”
葉鳶又回到了劍湖。
如果這是一個夢,那她說不定要以為自己在那無數次的劍湖思過中不知不覺地對這里產生了深厚的感情,因此才會一而再地夢到這它。
但她現在知道了,這并不是單純是她的一個夢而已,是云不期的斷星那柄劍中的卻邪殘片將她引至了這里。
卻邪是她所鑄,最后更是以她的心頭血成劍,但它被她贈予了另一人,所連結的是另一個人的神魂。
它是一道橋梁,將鑄劍者與劍主人相連,這就是為什么葉鳶兩次來到此處。
這里是劍湖,卻有別于真正坐落在東明山上的劍湖。
它是顏思昭冥想境中的劍湖。
她迎著風雪往劍湖深處走去,在遠遠望見銀發白衣劍修的身影時,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