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鑼、傘、扇浩浩蕩蕩,鑼鼓喧天,鞭炮齊鳴,有人數了下迎親隊伍,共計二百人。
二百人迎親,二人同心,百年好合,這是天子娶親下的最高規格。
百姓們津津樂道,嘖嘖稱奇,上次看到這場面,還是十九年前,當今皇上位居太子時迎娶敬國公嫡女。
路人目不轉睛跟著蕭鈞煜轉,自西向東,遠遠瞧見黑底金字的牌匾,眼里溢滿濃烈的羨慕。
蕭鈞煜看著朱紅色的大門,泰然自若的俊顏倏地柔和,鳳眸中深情繾綣,眉梢眼角都漾著笑意,唇角微微翹起,一瞬間他整個人愈發神彩照人。
只見月前還漆黑若墨的沈府大門,如今換成了朱紅色的門扉,黑底漆金的牌匾龍飛鳳舞,上書“安國公府”,是皇上御筆親書。
院內,玉蘭苑。
沈父在前院待客,沈母早逝,兄長沈筠曄便為沈筠曦來送紅燒錦鯉,見她只在魚頭和魚尾夾了一塊,輕聲勸道
“曦曦,你未用早膳,多吃幾口。”
大盛朝的傳統,女子出嫁上轎前吃紅燒錦鯉,寓意紅紅火火,年年有余,夾在魚頭吃穿不愁,夾在魚尾順風順水,頭尾皆吃日子有頭有尾。
沈筠曦又低頭吃了一口十個吉利姓氏水和面蒸的、象征十全十美、日子煊赫的白饅頭。
大鑼大鼓聲愈來愈合清晰,陡然噼里啪啦的鞭炮聲,沈筠曦的手不由得一顫。
“沈妹妹,太子殿下迎親的隊伍到了”
一旁立在的武琇瑩眼睛一亮,笑著提醒。
沈筠曦點頭,聽著窗外震天響的鑼鼓聲,心臟竟開始劇烈跳動,她纖細瑩白繪著精致丹蔻的手指,慢慢抓緊了膝蓋上的嫁衣。
沈父笑容滿面而來,看著雍容華貴的沈筠曦,卻紅了眼睛。
“大喜的日子,爹爹不許哭。”沈筠曦強忍著眼里的淚珠,笑著打趣。
沈父卻眼睛更紅,他抬手飛快得抹去眼角的淚珠,綻開唇角道“爹爹沒哭,爹爹是高興。”
他走了兩步,走到沈筠曦跟前,卻忍不住,啞了嗓音
“曦曦,便是嫁了人,你都是爹爹的女兒,有爹爹在,別委屈了自己。”
“曦曦,除了爹爹,你還有哥哥,只要我在,便是太子殿下也不能欺負你。”
沈筠曄朗聲道,說話時,他一改方才的溫和清俊,眸色鋒利如刀。
看著沈父和沈筠曄真摯、嚴肅、寵溺的眼神,沈筠曦眼前閃過前世今生沈父和沈筠曄對她的寵愛和維護,心頭熨燙,眼眶一時潮熱,鼻腔酸澀,她仰頭忍住眼淚。
“我知道,我有爹爹和哥哥。”
沈筠曦抿唇朝兩人笑,抓住沈父和沈筠曄的手,直視他們擔憂的目光,柔聲安慰
“爹爹與哥哥莫擔心,我會照顧好自己。”
“吉時到,請新貴人登寶轎。”
突然門外傳來禮贊雄渾嘹亮的聲音。
沈父不舍得凝望沈筠曦,拿過托盤中的鳳凰喜蓋給沈筠曦蓋在頭上,又忍不住叮囑一聲
“常回家看看。”
猝然,淚水從他眼里滾落,忙抬手擦去,生怕沈筠曦看見,卻忘了沈筠曦已經蓋上了蓋頭。
紅色的蓋頭微動,沈筠曦低低應了一聲“女兒省得。”
聽著外面禮贊第三聲高喝,沈筠曄步至床前,背對沈筠曦,躬身蹲下
“曦曦,哥哥背你上轎。”
“好。”沈筠曦低低應了聲,抬起手臂,輕輕搭在沈筠曄的肩上。
重心上移,身體騰空,步子跨出門檻的時候,沈筠曦低頭,看到沈筠曄高高豎起發冠,再低頭,透過火紅的蓋頭可瞥見沈筠曄筆直修長的雙腿,步伐矯健。
驀得一股熱潮從胸腔涌入眼眶,沈筠曦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