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鈞煜坦白道。
因為有外人在,他說得似是而非,沈筠曦卻是明了。
沈筠曦突兀得冷笑一聲,剪水明瞳猝然落下一滴淚珠,斜眼睨了一眼蕭鈞煜,唇角勾起冷笑道
“既然如此,還望太子殿下一諾千金,不要忘恩負義,我已定親,與太子殿下再無任何關系,日后請太子殿下自重。”
她字字清晰。
顧晴川不知兩人打什么啞謎,但聽沈筠曦說已然定了親,他便小聲得承諾道“筠曦妹妹,我日后定對你好,絕不負你。”
沈筠曦眨了眨眼睛,目光轉向顧晴川,冰凌凌的眸子一時柔和。
“晴川哥哥,我們走。”沈筠曦說道,毫不猶豫轉身離開。
沈筠曦的面容太過霜冷,蕭鈞煜心中一慌,他去拉沈筠曦的柔胰,急聲道
“沈姑娘,孤有話對你說,此事有誤會。”
沈筠曦水眸,烏溜溜的明瞳如同浸了數九寒天的冰水,一回眸,寒光如炬射了出來,帶著三分譏諷,三分不屑
“我不想聽,我早就同太子殿下說過,有誤會又如何,傷害根本不可能彌補。我恨你”
蕭鈞煜瞳仁顫了一下,心如刀絞,四肢百骸卷上細細密密的痛,如千百只螞蟻在啃噬心臟。
蕭鈞煜知道沈筠曦應該恨他,他欠了沈筠曦救命之恩,還欠了沈筠曦兩條命,可是當親耳聽到擁有前世記憶的沈筠曦對他說“恨”,蕭鈞煜還是痛得難以呼吸。
眼前的人,曾愛他如骨,曾為了他甘愿蒙受天下人誤解,受人指指點點,也不愿說未婚先育是因救了他,就是為了維護他的名譽。
蕭鈞煜想起這些,心臟就如同有一人拿著利刃在他心臟扔飛鏢,將他的心臟刺成血窟窿。
午夜夢回,多想起一分沈筠曦對他的好,蕭鈞煜便多一分心痛如焚,卻自虐一遍又一遍回憶沈筠曦與他的前世。
以往沒有憶起全部時,他以為的甜蜜,原來都是沈筠曦一人含著委屈的付出,而他卻將這般愛他至深的沈筠曦弄丟了。
眼瞳發熱,皎皎如明月的太子殿下沒了以往的云淡風輕和安然自若,他眼底通紅,眼中隱隱掠過一抹晶瑩,懇求道
“孤知道,孤只想補償你。”
聲音嘶啞,聞者落淚。
顧晴川聽得云里霧里,卻因為蕭鈞煜這句話,心里漫上一種酸澀,他蹙著眉頭打量蕭鈞煜。
太子殿下豐神俊朗的面容,眉宇間卻暈著愁鎖,一對漆黑的鳳眸映出一對小小的沈筠曦。
顧晴川握了握手心,看了眼,他都能看出來太子殿下一定深愛沈筠曦。
顧晴川垂下了眸子,他怕沈筠曦動搖。
“我不稀罕。”沈筠曦斷然道。
沈筠曦抬手,甩袖想要甩開蕭鈞煜。
蕭鈞煜癡癡凝視沈筠曦,薄唇有些發白,啞聲道“孤”
“放手”
沈筠曦懶得聽他多言,見蕭鈞煜沒有松手,她氣鼓鼓,另一只手推在蕭鈞煜的左胸口。
蕭鈞煜眉心猛得一蹙,不自覺唇齒間溢出了一聲悶哼,倒退一步,送開了沈筠曦。
登時,蕭鈞煜月白色的錦袍心臟處暈開一抹殷紅。
沈筠曦仿若沒有看到,她淡淡收回眸光,抬步離開。
蕭鈞煜佇立在原地,想去追,走了一步,又不敢追,停在原地,左手懸在半空中。
這會兒三心書舍的西北角人跡罕至,顧晴川目光落在蕭鈞煜額角不知何時沁出的一層細密的汗珠,左右看了看,沒看到東宮的侍衛。
顧晴川則盯在蕭鈞煜胸前一片滲出的殷紅,小聲問“太子殿下,您沒事吧”
蕭鈞煜搖了搖頭,目光追逐著沈筠曦的背影,叮囑顧晴川“你快去護著她。”
沈筠曦到了轉角處,顧晴川抿了抿唇,道一聲“太子殿下臣先行告退”,便疾步匆匆去追沈筠曦。
蕭鈞煜目光貪婪地鎖住沈筠曦的背影,戀戀不舍目送那抹歐碧色的倩影消失,他方才捂住胸口,開始咳嗽。
起初是壓抑得低咳,一聲重過一聲,筆直如松的脊背倏得垮了下去,面色蒼白如紙,一陣陣撕心裂肺得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