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剛蒙蒙亮,東宮燈火通明,亮了一宿的燈燭已經搖搖晃晃。
一個宮妝的奴婢小心翼翼挑了挑燈芯,此時聽見沉穩有力的腳步,一回頭,她一顫,當時跪在地上
“皇上萬福金安。”
皇上沒抬眼沒看宮女,將身上的披風單手撂給一旁的身后的太監,大步流星走到室內塌前,睨了一眼守在蕭鈞煜床榻前的太醫院院首李院首沉聲問
“太子怎么樣了”
李院首忙跪在地上,不敢直視皇上的容顏,余光瞥到皇上俊顏霜凜,他咽了咽喉結壓低聲音回稟“回皇上,太子殿下的高熱還沒有退。”
皇上坐在床榻前。
皇上想伸手去摸蕭鈞煜的額頭,卻突然想起什么。
將要落在蕭鈞煜額頭上的手收了回來,皇上雙手相互搓了搓。
十指碾了一下,感受掌心的溫度已經沒有外面春雨濕冷的寒氣。
骨節分明的手落在蕭鈞煜的額頭,皇上英俊的眉峰,倏得蹙起,高高攏在眉心。
蕭鈞煜額頭滾燙,滾燙燙,比三九天謹身殿放著的火盆還熱。
“朕讓你們照顧好太子。就是這樣給朕照顧的”
皇上緊盯著蕭鈞煜緊閉的雙目,眉頭緊鎖,面頰慘白無血色,轉身,冷聲訓斥。
帝王一怒,流血千里。
“求皇上處罰。”福明連著東宮里上上下下幾十號人刷的一下,跪在地上,戰戰兢兢磕頭請罪。
昨天蕭鈞煜下了玉帶河去尋紅珊瑚玉佩,又淋了雨,在水里里里外外浸泡了三個時辰。寒氣入體,他胸前本就新傷舊傷還沒好。
回了東宮,蕭鈞煜沒有用膳,他泡了湯浴,便把自己關在書房里。
雨一直在下,天黑沉的不見底,雷聲陣陣。
福明一直守在書房外,沒聽到蕭鈞煜喚他起初不以為意。
太子蕭鈞煜雖自幼天之驕子,一點都不驕縱,他在書房時也甚少喚侍從侍奉,他性子沉穩看書甚是專注,一坐都是一兩個時辰。
日過三更,福明還沒聽到里面蕭鈞喚他,猶豫再三,擔憂蕭鈞煜的身體,敲了敲書房的門,大些聲音請示
“太子殿下,明日還要上早朝,早些休息吧。”
敲了兩三聲,里面一直沒有聲,福明察覺不對,推門進去了,卻見蕭鈞煜倒在書案上。
蕭鈞煜手中一直握著筆,另一手壓著一張宣紙,筆尖卻是朝外,墨一點都沒有滴在宣紙上,由此可見昏迷時,蕭鈞煜亦是非常重視手中的話畫。
對,那是一幅畫。
一幅惟妙惟肖的肖像圖,是沈筠曦沈姑娘,眉目精致,栩栩如生,細節之處連發絲都帶著神韻。
蕭鈞煜從那時起便昏迷,整個人發了高熱。
福明給他換衣服時,這才發現蕭鈞煜心臟處的傷口被泡的發白,傷口的邊緣卷起,又紅又白又種,顯然是發炎了。
福明跪在地上,以頭搶地,再次朝皇上請罪“求皇上降罪。”
福明心里有些后悔,若是他當初有意無意撮合沈筠曦同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是不是并不會動心
福明連同東宮上下的請罪聲讓蕭鈞煜微微顫動眉睫,皇上霜寒如鐵的俊容倏得和緩一分,他壓低聲音,冷聲斥“閉嘴。”
皇上目不轉睛注視蕭鈞煜,完全沒有一絲身為帝王的威嚴和肅穆,與蕭鈞煜如出一轍的鳳眸里滿滿的都是身為父親的慈祥,和對兒子的擔憂。
蕭鈞煜長睫顫動了一下又一下,眼球飛速的滾動,他慢慢撩開了眼皮,一對漆黑如墨的鳳眸先是怔了一下。
“父皇。”蕭鈞煜他想起身行禮卻驀得又重重跌回去。
“不用多禮。”皇上按住蕭鈞煜,眉目慈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