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案上備的果酒微酸,苦澀嘗過后是綿長的回甘。
薛鸝酒量很好,飲酒如飲水,倒是魏蘊兩杯酒下肚,面上便染了一團紅云。
“這酒醉人,姐姐還是少喝的好。”她小聲提醒了一句,魏蘊應了一句,嘀咕道“我要等酒氣散了再回府,否則叫母親撞見了,必定要我抄寫家訓。”
“府中的早荷開了不少,魏蘊若是醉了,不如帶她去走一走醒神。”趙統放下酒盞善意地提醒她。
薛鸝也沒想到魏蘊酒量會差到這種地步,猶豫片刻后點了點頭,俯身去詢問魏蘊的意思。
聽到她的話,魏蘊起身道“正好散散酒氣,走吧。”
蓮池不算太大,早荷在蓮葉遮掩下稀稀疏疏地開著,站在廊下的陰涼處能感受到涼風拂面而來。魏蘊小聲道“鈞山王似乎對你有話要說,你既心中不愿,不如坦蕩地與他說清。他在朝中的名聲不差,未必會因此為難你。”
說完后她安撫地拍了拍薛鸝的手,朝著回廊的另一處走去,站在了趙統的兒女身邊,目光卻仍是落在她身上,時刻望著她這處的動向。
“薛娘子。”趙統站到了薛鸝身邊,低頭目光灼灼地望著薛鸝。“上次一別,未曾來得及好好謝過你。”
“舉手之勞,鈞山王不必介懷。”
“洛陽的景致很好,我多年不曾回來,前些時日一直忙于政務,尚未有閑心四處走走。”趙統的手撐著圍欄,手背上有明顯的疤痕,似是不知如何開口,手指也無意識地摩挲著。“不知能否請薛娘子一同”
換做旁的男子,薛鸝可以隨心地應答,然而如今站在她眼前的是鈞山王,不是那些任她戲弄的少年人。
薛鸝苦思片刻,正欲開口卻被他打斷了。
“聽聞薛娘子在魏府過得不甚舒心,若是日后有什么難處,盡可以來尋我。當日你救我性命,往后我自會護你周全,若你愿意離開魏府,我”
趙統說的認真,薛鸝連忙道“多謝鈞山王好意,只是魏府上下待我很好,其中必定有什么誤會。
她并未回應出游一事,趙統心中了然,說道“如此我也算放心了,有何處不好盡管來尋我。蕓娘與你應當聊得來,若你們二人能成為密友再好不過。前幾日有人送了一匹上好的羅布,顏色很是襯你,我留給你做衣裙了。”
薛鸝聽到趙統的話,心中是一團亂麻,說不出是何種滋味。
她不是什么淡泊名利的人,被一個有權有勢的男子如此對待,心中的確會有生出些不該有的得意。即便是威嚴冷酷的鈞山王,一樣傾心她薛鸝。
薛鸝有自己的虛榮心,卻也無法為了權勢向趙統低頭,更何況他們之間不過萍水相逢,彼此并未熟知,如今趙統意中她不過是因為皮相,絕不會有多少真心。
“鈞山王不必如此這些東西,我受之有愧。”
趙統打量了薛鸝片刻,沉默著沒有說話,她感覺這些目光好似針在身上扎。
“鸝娘。”他笑了一聲。“我如此叫你,似乎聽著更親近。”
薛鸝沒有應聲,便見他兀自從暗袋中取出一根金簪。
“這支金簪算是我給你的信物,日后無論有什么事,盡管拿它尋我,我自會竭力助你。”
薛鸝還沒伸手去接,他便先一步將金簪插入了她的發髻。而后還突然伸出手捏著她的下巴,細細地端詳了一番,似乎對此極為滿意。
趙統的指腹滿是粗糙的繭子,磨得薛鸝發疼。她不適地皺起眉,趙統也松了手,她微惱地瞥了他一眼,沉聲道“多謝鈞山王。”
魏蘊似乎注意到了此處的動靜,快步走過來,陰著臉說道“時辰不早了,我們也是時候回府了,多謝鈞山王今日的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