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書閣到了夜里更加昏黑,魏玠拾級而上,忽明忽暗的燭光映照他的臉,晉炤也在一旁提著燈為他照亮階梯。
藏書閣中安靜到只剩沉悶的腳步聲,一直到了第四層,有冷風從大開的窗口吹進來,將書頁吹得嘩嘩作響。
晉炤看到了窗前的身影,知趣地停住腳步不再上前。
那個所謂哭著要等魏玠來的人,如今已經趴在窗前的桌案上酣然入睡。
今夜正是月中,月亮圓而亮,幽幽月光漏進窗子,落了滿地白霜。薛鸝的玲瓏身軀仿佛也罩了層朦朧白紗,連發絲都泛著瑩瑩的清輝。
魏玠緩步走近,坐在她對面的位置,空氣中有股淡淡的酒氣。
“薛娘子”,他出聲提醒,“該回去了。”
薛鸝沒有任何反應,他依舊沒有任何不耐。“薛鸝,夜已深,你該回去了。”
這一次桌案上的人終于有了動作,迷迷蒙蒙地抬起頭,嗓音還帶著初醒的微啞。
“表哥”
魏玠黑沉沉的眼如同一汪深潭,明凈的月光也照不見底。
薛鸝睜大眼望著他,面上的驚喜一閃而過,緊接著眨了眨眼,淚水便接連滾落。“你怎么才來”
見薛鸝哭了,魏玠還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溫和道“為何而哭”
她抽噎道“姚氏的人還有阿娘,他們要我與人議親”
魏玠對此有所聽聞,二夫人似乎也知道了些傳聞,今日托叔父旁敲側擊地同他說起了薛鸝,而后又提及了四房的魏縉,應當是有意為他們二人議親。
“魏縉一表人才,父親時常夸贊他聰慧守禮,若是你能與他議親,并不算什么壞事。”要說起來,薛鸝若能與魏縉定下親事,也算是她高攀。
魏玠語氣和緩,薛鸝聽了卻惱火不堪,而后哭得也更傷心,衣袖上滿是淚漬。“表哥當真不曾不曾察覺鸝娘的心意嗎”
薛鸝滿面淚痕,哭得肩膀都在輕顫,頭上的步搖也晃晃悠悠的撞在一起。
“薛娘子醉了,今日的事,我會當做不曾聽過。”魏玠態度疏離,平靜到讓她心冷。
似乎察覺到薛鸝不肯罷休,他終于起身,不愿與她再有牽扯。“薛娘子還是早些回去的好,我命人送你。”
意識到魏玠是真的要與她撇清干系,薛鸝松開掐著掌心的手指,猛地拽住他的衣袖。
魏玠回頭去看,發現她正在擦去面上的眼淚,而后仰著頭看他。
昏暗之中,他不能將薛鸝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卻聽得出她的強顏歡笑。“能與表哥相識,已是鸝娘一生之幸,不敢奢求更多,我不難過不該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