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
夜里薛鸝回了桃綺院,院子里的夾竹桃許久不曾修剪,茂密的枝條長滿了墻頭。她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想起了當初費力接近魏玠的時候,有一次她搬了軟席坐在林蔭下飲酒吃茶點,午后發困便睡了過去,醒來的時候魏玠抱著琴坐在她對面,正將她發上掉落的夾竹桃拾起。
彼時的他還算發乎情止乎禮,還有正人君子的操守。而她本想矯揉造作地喚他一聲,卻因一只小蟲掉到裙子上而嚇得跳起來,一邊哭一邊跺腳,瘋了似地喊“表哥有蟲,你快幫我”
魏玠看她要急瘋了,才不急不忙地將蟲子拂去,而后她說什么都不肯坐在這片林蔭下了。
總覺著這些事就在昨日,然后轉眼間竟過去了這樣久。
沐浴過后,薛鸝坐在榻前哄得姚靈慧沉沉睡去,自己卻輾轉反側無法闔眼。回到魏府后,這里的一草一木都能讓她想起魏玠,也讓她心中愈發不安。
最后她還是沒忍住起了身,披了件衣裳便朝著玉衡居的方向去了。
這條路她走過很多遍,沒有燈籠也不擔心走錯。大夫人病逝,魏恒病重未歸,魏玠也被逐出魏氏,魏氏大房的地界空蕩蕩的,連下人都極少去走動。玉衡居的侍者自從魏玠離開魏府后,僅有兩人留下,余下的都一道散去了。
從前總是徹夜明燈的玉衡居,如今只剩一片漆黑,寂靜中偶爾能聽到些許蟲鳴。
她還記得自己修好了魏玠的琴,本來以為那琴他再也不用了,誰知后來在成安郡的時候,才發現他離開魏府,也只帶走了這一只琴而已。
薛鸝也記不清自己在此處駐足了多久,直到她想要抬步離去的時候,才發現腿腳有些發僵。
等她嘆了口氣,慢悠悠地踱步離去后,隱在陰影中的身影也悄悄跟了上去,直到看她進了桃綺院。
眼看叛軍就要到了,洛陽的權貴們紛紛如鳥獸退散而逃,魏植也有意攜家眷離去,奈何二夫人病重,魏氏百年的宗祠與先人墓土不可拋下,倘若不再堅守節操大義,寧肯做棄城而逃的喪家之犬,他只怕死后再無顏面見列祖列宗。
只是朝中如今多是寒門提拔上來的人,他不屑于這些人共事,平日里也多有糾紛,為了不在出現大朝會那日斯文掃地的場面,趙暨也多日不曾上朝。何況趙暨不過是個昏庸無能之輩,即便是在朝堂上也是無用的擺設,魏植無意去理會他,只管與幾位同僚商量對策。
魏植整日忙于政務不見身影,薛珂則是急忙要離開洛陽,生怕待到叛軍攻城再想走就難了,而魏蘊還想留薛鸝再多住兩日,薛鸝本想拒絕,姚靈慧卻一口替她應了。
她如今只想讓薛鸝與魏玠撇清干系,魏氏無法在朝夕之間傾覆,薛鸝嫁入魏氏依然是人上人,往后何愁沒有好夫婿。
薛鸝無奈只能應下,而魏蘊懷有身孕,二夫人又在病中,兩個妹妹年紀尚小與她說不到一處去,唯有她能陪著魏蘊。
只是沒成想這樣一拖,竟當真拖到了叛軍前來攻城,城中的人是想走也不好走了。
薛珂急得原地跺腳,姚靈慧更是慌亂不已,急忙去收整好了要帶薛鸝避禍去,生怕薛鸝再落到魏玠的手上,日后會遭到什么報復。
薛鸝不以為意,她只憂心魏玠如何脫身,既然已經到了洛陽,可以說是退無可退,倘若當真攻入皇城去,魏玠叛賊的名聲便不好再摘去了。
何況洛陽城還有夏侯氏鎮守,如何能輕易讓叛軍攻破
晚些的時候,薛鸝想要去城門上看一眼,她知道魏玠已經很近了。魏蘊還當她與姚靈慧要離開,在湖心島為她設宴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