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辰確實不早了,薛鸝隨著梁晏在野地里胡鬧,一直到此刻才覺得疲倦,匆匆洗漱過后幾乎是倒頭便睡了過去。
玉衡居的侍女們都是千挑萬選才能在此處侍奉,因此即便是面對薛鸝,也沒有如其余人一般露出輕鄙來。她難得來了一次玉衡居,睡得實在不算舒坦,夜里因為蚊蟲叮咬幾次醒來,一直折騰到天光微亮,她索性起身洗漱,想要回到桃綺院應付姚靈慧。
薛鸝梳妝打扮過后,天色仍是蒙蒙亮,她便放輕步子去到了魏玠的臥房。
守在門外的侍衛是晉青,看到是她后,壓低聲音提醒道“公子尚在歇息。”
薛鸝心中猶豫了一番,正轉身想走,門卻忽地被拉開了。
魏玠的衣物穿得整齊,只有發絲略顯隨意地披散著。見到薛鸝眼下憔悴的青黑,說道“夫子今日不會去書院,你回去后好好歇息。”
說完后,他略一頷首,又道“先進來,我有東西給你。”
薛鸝還以為是魏玠后悔了,想要將那一箱子珠翠送與她,誰知卻跟著魏玠走到了書案前。他抽出幾本書交給她,說道“你上次看過的書上我做了批注,若有何處不懂可以來問我。”
魏玠捕捉到了薛鸝眼中一閃而過的失望,提醒她“鸝娘,你不能什么都想要。”
一瞬間,薛鸝還以為他意有所指,臉色稍稍一變,迅速擠出一抹笑,說道“表哥說的話我聽不明白。”
魏玠臉上分明是溫和的笑意,一雙黑沉沉的眼卻無比漠然,看得薛鸝心臟猛地一緊。
正在此時,忽然響起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隨之而來的是女人滿是憤怒的嘶啞叫喊。
“魏玠是你告訴了魏恒,是你說出去的你以為,你們父子算得上什么好東西”
薛鸝被這厲鬼似的喊叫聲嚇得一抖,聽到聲音近了,立刻慌亂地想要找個地方躲一躲,忙拍了拍魏玠,焦急道“我要躲起來,不能叫旁人看見了。”
魏玠仍淡然地像個神像,從容不迫地走到藏書的大箱子前,示意薛鸝躲進去。
里面塞著各式書卷,有不少是難得的善本,薛鸝這樣不好學的人踩上去都覺得心疼,躲進去后只敢小心翼翼地蜷縮著,好在剩余的空間夠多,不至于讓她太難受。
透過微小的縫隙,薛鸝看到那個癲狂如野獸的女人跌跌撞撞地闖入,不等她去撕咬魏玠,便被晉青輕而易舉地壓在了地上。
魏玠后退了一步,和氣道“見過姑母。”
薛鸝心中一驚,不得不佩服起魏玠的鎮定,他的姑母像個瘋子似地沖進來辱罵他,他竟不憤怒不驚愕,還面不改色地與她行禮,當真還算是個人嗎
魏翎的頭發已經散了,她眼眶通紅,大口地喘著氣,字字泣血地控訴“我待你不薄,將你視如己出,為何要害我為何”
她話未說完,另一人氣勢洶洶,闊步走入房中。
“見過父親。”
薛鸝一聽魏恒也來了,不由慶幸自己及時躲了起來,若不然以魏恒的手段,得知她蓄意勾引魏玠,她便是不死也再難留在洛陽。
魏恒面色凝重地掃了魏玠一眼,問道“她方才說了什么”
“姑母不過是訓斥了兒子幾句,并未說其他的話。”
“將魏翎禁足在寧安觀,沒有我下令,任何人不得去見她。”魏恒睨了魏翎一眼,侍者們立刻上前要帶走她。
魏翎如同被捉住的魚一般瘋狂扭動掙扎,眼神宛如索命的惡鬼,死死地盯著魏恒,怒罵道“魏恒你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是你毀了我”
“憑什么只準你齷齪,不許我有私情,你養的好孽種你這個禽獸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