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您可真是給我找了個大麻煩啊。
剛才被葉東風這么一嚇,他也清醒了不少,這會兒直起身子對葉東風道“大俠,實話告訴您吧,我是真不知道王爺他們去哪兒了。您要是能找到我,也應該知道我段某就是個書坊的小老板,除了賣書,王爺的其他事情我可是一概不知啊。”
這是實話,因此段然說得也很情真意切。只不過葉東風看上去更加煩躁了,他“嘖”了一聲,走到一片狼藉的桌邊,拿起酒壺,晃了晃見里面還有酒,干脆自個兒也拽了個座位坐下喝起了悶酒。
一個倒在地上的胖老板還抬起手,咕噥了一聲“來干”
葉東風嗤笑一聲,不輕不重地踢了他一腳“睡你的大覺去吧。”
胖老板哼唧了一聲,歪頭又倒下去了,不一會兒就發出了震天的鼾聲。
段然看得無語,但見葉東風這架勢,他也知道這位今晚恐怕一時半會是不會離開了,于是也不再出聲,只是安靜地望著窗外畫舫上的燈籠出神。
葉東風循著他的視線看去,正好看到了一對男女坐在船頭郎情妾意地低聲敘話,這一幕更讓他心里堵得慌了。他原本只是抱著玩笑的心態逗逗喬鏡,覺得青年面無表情炸毛的模樣十分有趣,在受到驚嚇時驟然收縮的瞳孔和每天早上看到他裸著上半身修籬笆時那無可奈何的眼神,也都讓他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揚。
而大概是每個江湖中人心中都有一份對朝廷的叛逆,如果能順便享受一下景星闌殺氣騰騰的目光洗禮,葉東風想,那就再好不過了。
沒錯,他這個天下第一,當得就是這么的無聊。
但葉東風一向是個喜新厭舊的人,這么多年沒有成家,最大的原因就是他不能在一個地方呆太久,所以無法像是尋常人那樣保持一段穩定的關系。他的興趣來得快也去得快,像是之前一段時間,在景星闌回來之后,他就已經有了想要離開云茶村繼續浪跡天涯的想法。
他已經在這個和平安寧的小地方呆太久了。久到此生從未安分過這么長時間,久到都快要磨平他那無拘無束的性子,不太像是他葉東風的所作所為了。
如果不是因為這次意外,或許他現在早就已經在路上了。
但葉東風沒想到,最先離去的那個人竟然是喬鏡。
他以為,按照青年溫吞的性子,就應該在這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安靜地過完一生,也許是這段時間每天出門都能看到喬鏡坐在書桌前低頭寫作給他的錯覺,葉東風總覺得,哪怕自己在外面的世界消磨了大半輩子,幾十年后再回到這個地方,也依然會看到他穿著一身白色的外褂,坐在那里,安靜地寫著一個個奇思妙想的故事。
在他出聲喊著對方的名字時,那個人應該也會和從前無數次一樣,恍然抬頭,然后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露出幾分無奈的笑意,輕輕嘆上一口氣,擱下筆,起身對他說一句“好久不見”。
所以葉東風很輕松地向喬鏡告了別,告訴他自己大概再過幾天就要離開云茶村了,臨走前還不忘丟給景星闌一句話“等我回來希望王爺您已經壽終正寢了”,得到了對方一個毫無感情的微笑后笑瞇瞇地轉身回了家。
他以為,這次就像是從前無數次那樣,由他主動告別,分離,多年后故友重逢,或者再也不見。
曾經的友人問他,為什么不去找個女人,生個孩子,成個家
葉東風當時是怎么回答他的來著
哦對了,他說,那多可怕。
什么女人,什么孩子,什么家庭,于他來說都是束縛的枷鎖。葉東風這一生見過了太多癡男怨女,所以他一直覺得,所謂愛情,也只是裹了蜜的砒霜罷了。他只想當個浪子,孤單一生,也快活一生就好。
但現在想來,葉東風垂眸盯著酒壺上冰裂的紋路,自嘲地勾起唇角,他也不過是個膽小鬼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