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位鄉親注意到了喬鏡的到來,拔高的喊聲一下子把全場的人都吸引了過來。
喬鏡猛地攥緊了手中的傘柄,被這么多人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他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臉色也肉眼可見地蒼白了許多,腳尖下意識往旁邊轉了一下,想要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喬鏡”
但就在這時,方才他找了許久都沒找到的景星闌卻越過人群,大步走到了他旁邊。
在看到男人的那一瞬間,喬鏡緊繃的神經不知道為什么,一下子就放松了下來。
“馬家村的人過來鬧事,放火燒了學堂。”景星闌壓低聲音沖他解釋這邊的情況,“之前分地的時候,兩個村子之間就鬧過了矛盾,這次還占了山上的茶園。”
喬鏡微不可查地點了一下頭,心里卻情不自禁地想要重重嘆一口氣。
果然是因為土地的事情。
就算是現代社會,農村里也經常會因為土地分配不均鬧出紛爭甚至是人命。在這樣看似是世外桃源的地方,只要有人,還是免不了會有利益糾葛啊。
兩個村子的人都紛紛扭頭看向他,其中還包括了兩位村長和一個穿著青色錦袍、腰間掛著碧綠玉佩的年輕人,約莫二十出頭的模樣。他在看到喬鏡的時候,表情先是驚訝、畏懼,隨后又不知想起了什么,緊湊的五官慢慢舒展開來,眉眼之間露出了一種類似于志得意滿的傲然來。
“原來是先生啊,”他笑瞇瞇地說道,很是敷衍地朝喬鏡行了一個拱手禮,“雖然我只在您的學堂上過三個月的課,但您也算是我的啟蒙先生了,失禮失禮,難得回鄉一趟,都忘了上門拜訪您。”他說完,停頓了一下,故意拖長了聲音道,“不過早就聽說學堂解散,不巧今日還走了水唉呀,幸好已經沒學生來上課了,真是萬幸,萬幸啊。”
劉家村村長猛地扭頭瞪向他,氣得唇上的胡子都在都“你,你睜眼說瞎話”
“劉村長,您這話說的,”那年輕人哼笑一聲,老神在在道,“我剛才可是說了,我也在學堂讀過書,先生當初對我是嚴厲了點,但我也不是那種不知道好賴的人,不至于為了這點小事就上門報復吧”
“你們是想威脅我們就范”人群中,一個臉上長著小雀斑的少女罵他,“十年前都說好了山上的茶園對半分,連界限都畫好了,結果就因為馬老六進城當了個官,你們馬家村立馬翻臉耍賴不認了,白白占了我們那么多地方,現在居然都敢直接進村子放火了欺人太甚”
“喲,還知道欺人太甚呢,”那年輕人哈哈笑起來,看神情明顯不以為恥反以為傲,“看來先生把你們教的不錯啊,那他們有沒有教你們一句話,叫做虎落平陽被犬欺哈哈哈哈”
他哈哈大笑了幾聲,在眾人的怒視下,忽然沉下臉來,拍拍腰側的那枚只有官員才能佩戴的碧綠玉佩,明目張膽地威脅道“總之,今天這個事兒,我說了算不服,不服的話,你們大可以去官府告我,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這一帶的官府都跟我有交情,到時候別冤沒伸成,自個兒卻先進了大牢了”
聽到他這一番話,在場的劉家村人都露出了一臉敢怒不敢言的憤怒表情,那少女更是直接被他氣哭了。但喬鏡卻和景星闌對視了一眼,均在彼此眼底看到了一絲無奈。
喬鏡用口型問道他真是當官的
他相信世上肯定有類似于馬老六這樣,一旦小人得志后就開始囂張跋扈的官員,但是劉家村可就在京城邊上,百姓們哪怕徒步花個一天也能走到官府衙門,哪個京官會蠢到把這么明顯的把柄遞給自己的政敵
為了區區一片茶園葬送自己的大好前程,這人要真是官員,眼皮子未免也太淺了。
“我聽他們說,馬老六原本是倒賣茶葉的二道販子,但這次回來不知道怎么的就變成當官的了,”景星闌壓低聲音回答,“我要是能拿到他的那塊玉佩,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而六神無主的鄉親們,這時候也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喬鏡身上,畢竟他是這村里唯一一個讀過書的。
“先生,幫我們想想辦法吧”
“先生,不能讓他們欺負到咱們劉家村頭上來啊”
“就是,村長,大不了大不了我們拼了”
有個愣頭青剛把這句話說出口,腦袋就挨了村長一巴掌“拼什么拼好好的,你難不成還想搞出人命來不成”
喬鏡深吸一口氣,按捺住自己聲音中的顫意,在眾目睽睽之下朝那年輕人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