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泠西趕緊扶住他,觸碰到他的身體,齊泠西只覺得鼻尖泛酸,眼眶發燙。
不能哭,哭了齊奕只會更傷心。
齊奕沒看他,只是在他的攙扶下一步一步走到床上,做到床沿時他微喘著氣,額間竟沁出了薄汗。七十三歲,年紀的確不輕了,可如果身體健康的話也不至于會虛弱到這樣子。
以現在的醫療條件,活到九十三的不勝枚舉,齊奕只是七十三歲而已,按理說不該不該
齊泠西知道是為什么。
這四十年耗盡了齊奕的生命力。
前二十年他活在人間煉獄,為了齊泠西為了十三億玩家,他一天最多睡兩三個小時,高強度的工作足以擊垮任何強者。
后二十年他有九成世界在新世界,哪怕有專門的護理艙照顧他的身體,卻也治療不了早就累積的頑疾。
等到齊泠西醒來,緊繃的神經松懈,病痛撲面而來,還能強撐著口氣,全是因為齊奕想再看看齊泠西,想多看看他。
哪怕只是一分鐘、一秒鐘
“西西。”
“嗯”
“做自己就好。”
“”
“你怎樣我都喜歡。”
短短幾句話,齊泠西泣不成聲。
為什么現實是這樣的
為什么他要變成人
為什么他無論如何都留不住他
齊奕心疼道“別哭。”
然而再怎樣哄都不可能安撫住這滅頂的絕望。
“我們已經比絕大多數人幸運了。”
“無論有沒有來世,我們也廝守了好幾世。”
“新世界的數千年,舊世界的四十年還貪心的話,就”
齊泠西說不出話,只能不停的搖頭。
齊奕輕嘆口氣,無奈道“最后一眼,不哭好嗎。”
齊泠西的哭聲戛然而止,但淚水仍舊不斷從眼中滾落,無聲地模樣更加惹人心焦。
“不”齊泠西哽咽著,“不要這樣說。”
最后一眼最后
不要,齊奕不要離開。
齊奕連給他擦眼淚的力氣都沒有了“可是人總要面對死亡。”
齊泠西搖著頭“不要做人了,我們”
話沒說完,齊泠西說不下去了,他們早就沒了回頭路,新世界的入口被齊奕切斷,他們回不去了。
齊奕喚醒了齊泠西,又何嘗不是拿命救回了那十三億人。
原本他可以和齊泠西在新世界永生的,他們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的,可是現在
齊奕低低咳了一聲,溫聲哄著他“西西,我睡一會兒。”
齊泠西猛地回神,到了嘴邊的話又不敢說出口“好,您睡一會兒吧。”
一定是睡一會兒,只睡一會兒。
齊奕睡著了,虛弱但均勻的呼吸給了齊泠西安慰,讓他克制住了手指的顫抖,勉強安撫了慌亂的情緒。
眼前的老者瘦削蒼老,幾乎看不出齊奕的模樣,可齊泠西知道這是他。
是喚醒他的齊奕。
是給了他生命的齊奕。
是竭力滿足他一切念想的齊奕。
可他最大的念想明明只有他。
現在卻要把他弄丟了。
齊泠西伸出手,輕輕觸碰著齊奕的眉眼。
光滑的手指和褶皺的皮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冷冷的霜白和透著死氣的枯黃令人心焦。
為什么
為什么他有著如此健康的身體,齊奕卻病入膏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