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能保證,宋懷瑾一腔熱血,慈父心腸,念在十三年的份上,將宋錦瑟一起養在大房
她只要一想到這樣的可能,哪怕只有微弱渺小的可能,就覺得作嘔,想吐。
她薄涼慣了的,她自幼時起,就總是容易被人放棄,“君晏,只有今日。”她咳著血,同他說,“只有今日他們最憐惜我的。”
她已經十三歲了,三輩子,她錯過了最需要父母的年紀。
她是蘇渺意的女兒這一點,她早就猜出來的。
她現在要做的,是放大這些人的愧疚。
上輩子的恨,她一輩子的可憐,過的昏天黑地的日子,總得有人來賠給她。
“傻姑娘,”君晏抱緊了她,喉嚨發干,“不必如此的,不必如此”
馬公公震驚的看向宋窈。
他似乎是不可置信,宋窈做出的這個決定,又仿佛有些明白。
六姑娘對自己是真的狠。
她活的也足夠的通透。
十三年,你養了一條狗,狗咬了你女兒,在你女兒不死不傷,沒有任何損傷的情況下,你當真能丟掉這條對你忠心耿耿的狗嗎
未必。
馬公公不知道宋家人怎么對待宋錦瑟,但宋窈卻堵死了這群人所有的后路。
君晏帶著她走過了無盡的長街,帶著她走向了宋府的大門。
與此同時,宋府內。
黑云壓城,天空被烏云籠罩。
宋清禮從賭坊回府,看了眼陰天,心跳飛快,嘟囔,“怎么老感覺有事發生。”
真是奇了怪了。
他摸摸自己的小心肝,安撫自己,“別怕別怕。”
他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便是宋府被抄家,他大不了去當花魁就是。
而另一邊。
宋老太太猛地站起身來,“你說窈窈怎么了”
她看了眼來稟報的下人,身側站在差點又沒挺住的蘇渺意,“娘,我去接人。”
“可你這身子”
“不礙事。”蘇渺意慌慌張張的往外跑,迎面便撞上了抱著宋窈從府外進來的君晏。
她的視線不由自主的就落在了君晏懷里,滿身血紅的宋窈身上。
哪怕是做好了心理準備,這一刻,滾滾的熱淚唰的就從眼眶里落了下來。
“宋錦瑟婚前與外男廝混,”君晏看向蘇渺意,一字一頓,嗓音清冷道,“宋窈今日進宮,母后嫌她身份卑微,懷疑她立身不正,身子不凈,讓她驗身。”
“宋窈不愿,打了嬤嬤,被罰了四十棍。”
“從東宮出來,她被人追殺,毒箭刺入肩胛。”
“宋夫人,”君晏每說一句話,都像是在蘇渺意的心里插刀子,“您知道,是誰追殺宋窈嗎”
她知道,她明白。
她女兒一出生就被調換。
宋錦瑟吃山珍海味,穿綾羅綢緞時,宋窈因為沖撞堂姐被罰跪祠堂。
宋錦瑟身子不爽,初來月事,被下人哄著,眾人勸著別怕時,宋窈蜷縮在長眀閣,小聲問著宋衍之,這樣會不會死
蘇迎蓉打她折辱她擊碎她的傲骨,府里的下人看不起她,逢年過節她真正的兄長卻將所有積攢來的金銀盡數送給宋錦瑟。
她們明明是同一日出生,府中每年,只有宋窈陪宋錦瑟過宋錦瑟的生辰。
嫡生子,庶生子,嫡庶兒子,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但凡今日宋窈以她女兒的身份入宮,楚后怎敢,怎會讓她讓位怎能說出她身子不凈讓她驗身的話怎可讓人打她四十板子
親生女兒在她眼下過了十三年,十三年被人欺辱的日子。
她卻替人養了個野種
養來養去,她女兒中箭,中毒九死一生
蘇迎蓉,宋錦瑟她們怎么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