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應該感到快樂。”
他說。
“在這座基地里,大家都很喜歡我,照顧我。當我走到街上,抬起眼睛,不管往哪個方向看,看到的都是笑臉。”
“男人的笑臉,女人的笑臉,小孩的笑臉,老人的笑臉,大家都在笑,這就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也是他們給我的回報。”
“我是極少數在新世界也能實現夢想的人,不用外出戰斗也能吃飽飯的人。我知道我應該快樂,當然了,這很合理。”
“但我能感覺到。”
“我在慢慢變得不快樂。”
“阿妙。”
發覺表弟在說一些不適合被客人聽到的話,阿威急急忙忙想要阻止。
可阿妙雙眼失神,自顧自地往下說“我知道,我沒辦法再快樂起來了。快樂對我來說好像變成一個抽象的名詞,一種沒有說明書的東西,我已經沒辦法使用它。”
“也許明天會好一點,我總這樣覺得,卻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我不可能變好了。”
“怎么辦呢”
“我能怎么辦表哥。”
“阿妙,你”
“我想休息,休息很長一段時間,直到找回自己的快樂為止。但我不能那樣做,因為需要我的人還有很多,很多。那些失去親人的人,看著戰友死掉的人,殘疾的人,還有夜里做噩夢哭著醒過來的人。他們來找我幫忙。每次我和他們對視,都能從他們的眼睛里,看到他們心里最深刻的傷痛。”
“我為他們感到難過,有的時候會哭。要是能用我一個人的快樂換他們那么多人的快樂,我覺得,我應該還能撐一陣子。”
“或者我該試試晶石,試著變成a級異能者,說不定就能堅持更久了。”
說著說著,不知不覺,他到家了。
他那安靜的、灰暗的、與整座城市格格不入的沉寂的家,他唯一可以休息的場所,
他像是一個人漂泊在荒寂的虛空中,一個快要被不快樂壓扁的人,溜肩駝背,直到這時才注意到兩位面生客人,吸了吸鼻子,擠出一個緊巴的笑“啊,原來有客人在啊,真是不好意思,說了這么多有的沒的。”
“對不起,你們大老遠跑過來。今天情況有點特殊,我太累了,沒法使用異能。”
他一步一步走上臺階,打開門,轉過臉,用一種極度懇切的語氣說“我們明天見吧,好嗎也許明天我會好一點,不管你們有什么煩惱,都會幫你們解決的。”
“明天見。”
“一定要來,到我的診所來好嗎”
“不管是童年時期不好的經歷,還是倒計時之后才有的精神困擾,我都能搞定。我已經幫很多人忘記煩惱、找到快樂了。很快,明天,我們明天在診所里見吧。”
翻來覆去、近乎語無倫次地重復著那些話,他慢慢把自己挪進陰影里。
先是下半身,接著上身,下巴,鼻子,眼睛,全都消失不見,像一只蒼白的幽靈。
老舊的木門咿呀一聲,緩緩閉合。
夜幕中,雪還在下,空氣里最后只留下那句人盡皆知的小丑城廣告語
“我是小丑。”
“我可以給你們帶來快樂。”,,